会面

艾森伯格的宫殿建筑风格绮丽多样。早在异教统治这片富饶平原的时代，这座城市就已经建成。

在圣教南下后，虔诚的布道者们竭尽全力想要去除这些野蛮的痕迹，但却未能说服傲慢的领主。

“这里是格兰特纳家族的领地，每一只虫子都是格兰特纳家族的所有物！休想夺走！”

这座城市的主人有着非同寻常的桀骜。

正如陈列在这座辉煌宫殿的两旁收藏品：别处难得一见的异教雕塑、文物，都摆放在两旁。雄踞此处几百年的古老世家，就用公然蔑视教廷的方式夸耀着权势和实力。

而刻意地带领卡德尔途径这里，或许也在传达着某种信号吧。

“请您跟紧我，卡德尔先生。”小男孩奶声奶气地说。

“好的。”

卡德尔一步步地跟着这个年幼的领路人走上台阶。

看着他的背影，卡德尔想起，刚才偶尔遇到的佣人都是些小男孩，穿着单薄的白色衣物。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恐怕只有六七岁……

不禁想起了城里流传的传言来。

女公爵是欧叶娜皇妃的表妹。

四五十岁没有结婚，却有喜欢小男孩的奇怪性癖……

在帝国境内，除了少数战俘，对人类的奴隶买卖是非法的。

她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小男孩呢——安德烈盘踞在此处十几年，私下做的为非作歹之事绝对不少，答案也就不言自明。

作为鸢尾花的持有者，卡德尔前来拜访一位曾经跻身灰衣勋爵行列的大领主。今晚的谈判必然不会轻松。

终于走完了楼梯，领路的使者带着卡德尔来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厅。

卡德尔好奇地打量起四周——地面居然是昂贵的水晶玻璃敷设，而且透明度极高。这样纯度极高的水晶十分罕见，一般也只有少数的艺术雕塑当做原料，可这座大厅却将整个地板都铺设上了水晶……

天花板上的吊灯也是同样的高纯度天然水晶制成。

炼金魔导装置的淡色魔力光辉映照着大厅里的一切，水晶地板，与金粉包裹的立柱反射下更显得光怪陆离。

这些装置制造所用的合金极为昂贵稀少，每年整个帝国的产量也不大，要优先供给给军队和各大领主的骑士团使用。用它来做玩具，也只是偶尔送给无聊的大贵族当礼物罢了。

在帝都的皇宫中也没有这样的奢华之际的照明。

可是这座城市的主人则毫不吝惜地使用。

且不说权势，光是这份惊人的财富，还有挥霍财富的慷慨，在帝国公爵中恐怕也无出其右者。

“主人在里面等着您。”

说完，小男孩就退下了。

随着齿轮和发条的震动，黄金和炼金合金浇筑的巨大门扉在卡德尔身后缓缓闭合。

然后终于一声重响，严丝合缝地关闭了……

卡德尔向着大厅深处走去。

他用余光小心监视着周围——

立柱旁的香炉炉身纯金和象牙，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和翡翠。更远的墙壁上雕刻着繁复古老的花纹。

墙上陈列着一排凶猛魔兽的标本：恐爪怪的头颅、火山蜥蜴的整个身躯、多头海蛇的四个脑袋。

更让卡德尔称奇的竟然有一颗地龙的头，在金属支架的支撑下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要择人而噬……

“在下卡德尔·卡塔罗尼亚·李，第三骑士学院任务小队队长，向您问好。敬爱的艾森伯格女公爵，莱托娜夫人。”

卡德尔行了一礼。

声音在广阔的大厅里回荡。

一时没有回应。

魔导炼金装置光辉闪烁变换，这座浮夸的宫殿里的一切都被笼罩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烟雾缭绕。

香炉里燃烧的香料带着不同寻常的馨香气味，让人闻了飘飘欲仙。卡德尔不自觉地绷紧身体，降低呼吸频率，抵抗着药物的侵袭。

皇帝亲自颁布法令禁止的致幻药草，在黑市上可以卖出天价。这里却烧着用来取暖……

在更深处，那里的光线更暗淡，卡德尔无法看到那里的人，也不便开启战技，但本能却能让他觉察到那里的气息——危险而傲慢的气息。

“啊，所以说，小子，这个时候来找我做什么，我已经退出结社了。”

女人粗着嗓子说。

她躺在黑暗之中的黄金长椅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内衣——根本不是见客时的打扮。女人肥硕的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摊开，几乎溢满了整个躺椅……

卡德尔向那边走了过去。

“打扰您了。只是这次我确有事情想要……”

他忽然又闭嘴了——

肥胖的女人面前竟然还蹲着一个小男孩，正用**的身体为她托着盘子。镣铐锁着小男孩的脚踝，更让他震惊的是——小男孩的手竟然被截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根木质的撑杆。

小男孩在女人面前仿佛茶几一般，痛苦却小心地弓着身体，托着水果托盘。

“啊，你不用在意，他听不见也看不见你。”女人懒洋洋地说着，从托盘里拿出了一瓣橙子，赛入口中。

卡德尔这才发现，小男孩虽然眼睛睁着，却像是没有焦点似的。这似乎不是先天性的失明，小男孩不断颤抖转动的眼球，试图再看到些什么。

这个人渣……卡德尔面色不变，心中却越发地冷。

只有刚被魔药和法术剥夺了视力的人，才会是这样的反应。这个女人还说了，男孩听不到卡德尔的话，身体受到残害，听觉和视觉都被夺走了么……

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但她的肆意妄为还是令卡德尔齿冷。

知道对方是想打乱他的步调，依然不免中招。

卡德尔压住躁动不安的心情说：

“夫人。我就直入主题吧——这次有事想与您商量。”

“我说过了吧，现在我不再是结社的人。我的姐夫正派他的人手满世界地要挖出你们这些下水道里的老鼠，我是不会为你做什么的——看在过去共事的份上，我不会把你的行踪透露给夜枭们。”

卡德尔笑笑。

这完全是扯谎，她就算表面上切断了和结社的关联，但私下里依然会继续着买卖合作。

结社带来的利益诱惑太大，她根本无法拒绝。

然后，卡德尔抛出了第一张牌——

“艾斯塔尼亚的事情搞砸了，魔导兵器还落到了帝国军的手里。”

没有回答，阴影中的气息却忽然变了。

“你说什么？！”

结社一半的魔导兵器都来自这个女人麾下的工房，看到那些增幅器的型制，卡德尔就知道，和这女人脱不开干系。

如果仅仅“以前”和鸢尾花扯上关系，皇帝或许会看在皇妃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在艾斯塔尼亚闹出大乱子的现在，事情则不一样了。

那位铁腕皇帝会如何动作，完全无法预知。

而这位格兰特纳家的女公爵因为不知道结社的计划详情，则更为关切……

卡德尔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等了一会说：“其中好几台机能完好，甚至毫发无损。这些东西现在大概已经落到了夜枭们手里吧。”

肥硕的女人终于按捺不住，从椅子上坐起来。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傲慢地反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小子，我知道你的老师很了不起。但据我所知，你本人和这次的行动毫无瓜葛。我宁可相信我渠道来的消息。”

“格里菲斯，我亲眼看着他死的。”卡德尔则不急不躁地说。

女人脸色变了，下巴上的肥肉微微抖动。

“格里菲斯……哼，他死了么……”

“他和他手下的法师们，还有‘守夜人’的骑士们，全军覆没。一个活口也没有逃掉。”

这个名字，的确是结社的战争巫师统领，也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行动开始前，他还来到她的秘密工房里接受过培训。

“灰衣勋爵们每个人都拿到了消息，在艾斯塔尼亚的行动一败涂地，装备也落到了帝国军团和夜枭铁卫手里，”卡德尔故意用淡然的口吻地说，“您刚才说了，已经不再是结社的成员。您不知道此事也很正常。”

他知道这样的语气反而更能激怒对手。

卡德尔没有收到任何老师的联络消息，但他笃定鸢尾花结社最顶层的那些阴谋家一定知道了详细情况。

中年女人雷鸣般大笑着：“呵，呵呵呵……好啊，有趣的小子。”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踹开面前瑟瑟发抖的小男孩，一步步踩着台阶走下，全身的赘肉都跟着抖动。

女公爵双眼死死盯着卡德尔，面色森冷肃杀。

“我承认，你有和我对话的资格。说说你的要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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