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节 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太棒了，这是专业人士！

“工坊其实在佣兵战争的时代就有了，现在南面的白港还有一座，我爸爸在那里工作的时候讲过，他们生产的机关其实并不太好，但是能用。现在，只有教会能每年买一些祭典用的机关，常驻晶化师也召回了，工坊经营非常困难，迟早要倒闭。”

少女说起来头头是道，领主听得频频点头，彼此都看得顺眼。

“为什么会这样？那不是到处都能用的技术吗？怎么会卖不掉？”

布里安奇道，他无法相信，本地既然有这种技术，怎么没人提起过，更没人使用呢？连那些敏感的商人都不愿尝试吗？

少女看着领主，她的表情更是极惑，似乎这就是理所应当。

“确实不能用啊！没有晶化师，谁也无法启动和操作晶体机关。教会如果不派遣晶化师操作，这样晶体机关就算买来，也是一堆废铁……”

教会，掌握核心科技，这个事实在布里安听起来总觉得不合常理，然而他相信，只有教会能把垄断包装得如此神圣不可侵犯。

“就连制造的时候，工坊都要央求教会临时派遣晶化师，一完成就会召回，所以工坊一直被卡脖子……”

说到这儿，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跪在领主面前，用毅然决然的神情面对着他说道。

“领主大人，我康妮.本茨是您忠实的奴仆。女神在上，我向您发誓，就算被教会开除教籍，我也愿意为您活化晶体，操作机关。”

一瞬间，少女像打开了一扇门，让布里安眼前的世界再次豁然开朗。

少女名叫康妮.本茨，布里安记得她是之前教会摊派时强塞过来的孤儿，同时到来的孤儿还有一百多人。

本来以她甜美的相貌，如果不是生了重病，大概是不会打发到这里的，剩下的孩子也一样，很多都因为传染病和营养不良奄奄一息。

“女神啊，这是造孽啊！”

布里安痛心疾首，没讨价还价就答应了教会的要求。教会也不客气，之后还用很大的精力宣传了自己救助难民的义举，弄得大街小巷尽人皆知，虽然难民的下落并不公布。

希尔波斯海姆最好的医生都被请来了，不畏疾病的领主还亲力亲为照顾了这批孩子十多天，最后只活下来三十二个人。

布里安对教会所作所为的评价很简单。

“人在做，天在看。”

女神在看着教会，而幸存的孩子们在看着他们的领主。

在他们眼里，领主是个酷酷的年轻人，帅气的大哥哥，慷慨而博学，友善而严厉，安静而睿智。

明明是个不会写字的人，却每天晚上抽时间给孩子们上大课，教导孩子们做人做事的规矩，仿佛不那样做他自己就会很难过一样。

“我的故乡有句话，‘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女神赋予我们向善的天性，要想经受住环境的考验，立身行道，从小扎根最重要。”

孩子们听得懵懵懂懂，但做起事还是有板有眼，这已经足够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磨练孩子性情的最好方法，莫过于坚持习劳。

康妮是一个乐观开朗的孩子，学习起来非常勤奋，而且喜欢钻研，悟性不错。她不怕生，又活泼，总是见到时机就悄悄溜到布里安身边，仰慕地轻轻地问道。

“领主大人，如何才能像您那样智慧呢？”

领主大人这时候总是先不住地摇头，才开始解答。

“我没什么智慧，我也在寻找智慧。我的家乡有句话，‘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你就像这样保持对知识的饥渴，不断探求，身体力行，就接近于智慧本身了。智慧是一种生活态度，而知识是智慧的基础，对知识，不妨做个不断饥渴，又总是愚蠢的人。”

康妮若有所思，等他回过神来，领主又走了。

他很忙，却对谁都很好，这大概就是他对孩子们说的“凡是人，皆须爱”的最好注解。

“看来我的无知不是愚蠢……好想为了领主做更多事。”

金发少女那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领主造了一艘会飞的船，带她飞到月亮上旅行。

第二天她就给了布里安一个出人意料的答复，她成为了晶化师。

手中的绿色晶体闪烁着美丽的辉光，恰如她的瞳色，活力四射，那是希尔波斯这个春天里最动人的色彩。

女神历3020年，那是一个春天，注定要发生很多故事，其中很多就与松恩领主修路有关。

每当想起希尔波斯的道路，布里安就想起了原来世界里的一位著名作家的话——“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变成了路。”

除了希尔波斯海姆的部分石板路，希尔波斯所有的城镇，就算是有坚固高大的城墙，里面的道路也是一言难尽。

雇佣兵头领们购买武器和奢侈品不遗余力，但是对道路完全是置之不理，反正居民和牲口双脚就是最好的修路工具，车辆和牲口自然能平整地面。

尘土泥泞并不可怕，反而可爱，如果高头大马跑过去的时候没有尘土飞扬，哪里能有威风凛凛的佣兵将军？

至于下雨下雪不测风云之类的事情，反正自己是住在高大的城堡里面的，外面如何与自己关系不大。

只要出去前提前下令，坑洼总会被领民想办法填平，瓦砾木柴垃圾都悉听尊便，如果他们不想挨鞭子的话，这种事费不了多大功夫。

为了在不利的巷战中获得地利，希尔波斯一般领地的街道修得格外狭窄，方向杂乱，到处是丁字形路口。

不少街道都以人名命名——不要误会，这只是因为用勉强挤过去的人名字命名而已。至于搞能同行多辆车辆的大路，那简直是将战场修在家门口，不会打仗的蠢人才做这种脑残的事情。

甚至在雇佣兵团之间，还流传着这么一句笑话——谁修了路，就去打谁。

这种事情，对于来自世界头号基建强国的人，还能忍吗？

一声令下，一支史无前例的筑路队伍开始从庄园出发，奔赴松恩。

于是，雇佣兵公会赌布里安.舒尔茨修路失败的下注金额又瞬间超过了20000金晶，赔率还是20：1，因为这是在希尔波斯，修路进山这种事，没人相信能做得到。

不单如此，布里安.舒尔茨更是被别有用心者，称为间歇性妄想症晚期患者，这个说法还颇有市场，因为不疯不傻还不作的贵族确实不多，他真是格外过分。

清醒的人也是存在的。

“领主大人，你这个材料真的太神奇了，能不能卖给我？”

跟着运粮队来到布里安筑路工地前的人，正是齐格·申克，目前已经是希尔波斯数得上的粮商，松恩领主 布里安的拥趸。

尽管他对脏乱的修路工地没有兴趣，但是听说了松恩领主布里安拥有能让泥土变为石头的法术，他马上敏锐的嗅到了商机。

又是一个惊喜！商人齐格望着布里安开始修建的成型道路赞不绝口。本来谁都认为，这个小领主大概只是打算修一条土路，糊弄那群无知领民，结果他真拿出了震惊本地的大手笔。

要不是有人指点，衣冠楚楚的齐格，根本无法从一群脏兮兮的工匠中，找出那位年轻的黑发领主。

一位堂堂的贵族，正全身泥灰，满手都是硬邦邦的灰泥，挥汗如雨地和部下们搅拌泥浆，还不时在一张绘制着很多同心圆圈的地图上指指画画。

他身边有个机灵的小孩子在小本上不停记录，并且跑到何处去传达。

齐格当然不会知道，眼前这位新晋的领主，原来曾经在偏远的山村，为帮助当地孩子修了一年多的学校和水泥道路。

作为发愿笃行的志愿者，他和普通村民一样卖力苦干，从头一直干到学校竣工，虽然没有报酬，但基本学到了土法施工的全套手艺，加上期间了解的技术，完全可以当个合格的筑路工。

布里安看到商人，就知道他们的来意了。

“朋友，你有没有一种感觉，有人在暗中看着我们？”

他先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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