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节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年轻的商人疑惑地四处看了看，耸耸肩膀道。

“周围不都是看您的人吗？如果有实力，让别人嫉妒是难免的。如果是我，其实也想知道您的新材料是如何生产的。不过，偷窥太失身份了，请您开个价，直接卖掉给我吧。”

“现在还不行，我的朋友，这点我修路都不够。我不是针对您一个，之前别的商人，我也是如此回答他们。”

望着热切的年轻商人，布里安没有迟疑，非常干脆的拒绝了请求，齐格显然没有死心。

“一袋换多少粮食，您开个价！如果有人也想买，我跟他奉陪到底。”

布里安依然摇头，他指了指那条修了几百米的道路，诚恳地说。

“不是钱的问题。现在路修的还很慢，因为产量不够，而且质量仍然没有办法稳定，不能拿出去坑人。如果我有足够的产量，一定可以优先供应您。”

听到优先，齐格顿时眼前一亮。

“哦，我懂了！那么我来出钱，或者出地方，来替您扩大生产吧，就算出问题，一切都算在我身上”，商人提到赚钱豪不矜持，他跟在布里安身后不断建议，“请放心，赚的钱您拿大头。”

布里安习惯性地淡然摇头，齐格知道他没有恶意，他可能只是比别人想的多而已。

“不能光让您去破费，这不公平。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合资，成立一家工厂，就是超级大工坊，将产量提升上去，这样就可以对外出售，也可以自己使用。”

齐格像不认识似的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再次提问。

“您认真的吗？我如果是您，一定不会这样慷慨。多么好的东西，自己就可以独占啊！您为什么要合作？”

布里安挺直身体，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他指着自己放在一旁的礼服，平静地对齐格解释。

“我的朋友，我的故乡有句话，‘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我首先是个领主，不是商人，谋求领地人民的安乐，是我的第一要务。我有个原则，要求自己去尽量给予，而不是索取，沉溺索取会影响我的决断。生产经营我不懂，应该让给专家。对于我来说，初心永远比结果重要。”

齐格又有了喉咙发干的感觉，沉默了一下继续追问。

“我的领主大人，您的有所不为，在我看太过于慷慨，这么有趣的合作一定有条件吧？”

布里安也点点头，望着松恩的方向对他说道。

“要说只有一条，那就是把生产地点放在松恩。”

“就这样？”

“就这样。”

听到这里，齐格毫不犹豫地回身对身边的副手吩咐道。

“明天开始，全力支持领主大人的事业。领主要的货物一定要及时，增加护卫数量，让领主大人早日入主松恩！”

“谢谢，我的朋友。”

布里安没时间感动，这种事情太多了，多到令他从鼓舞变得麻木。

于是，他很快就客气告辞回到了工地上，和部下们有说有笑的挖掘路面去了。

齐格望着这个不可思议的领主，久久没有离开。

“真是个奇男子”，他最后叹了一句。

很多人都不知道路可以这样修建的，然而领主布里安就应该什么都知道。

女神托梦的故事早就在大伙之间传开了，不管别人信不信，他的手下反正信了，不是信仰，是信赖。

平地上修路速度还是比较快的，先用等距于两辆马车的超长并排车轮缓慢向前移动，留下车辙。跟随的人不失时机，在车辙中撒下石灰，然后加入加固用的黄色晶体快速活化，坚固的路基边椿轮廓就大概固定了，连夜间都能闪着微光。

车辙两边还留下了排水水沟的位置，便于下雨排水，又能就地取土。

平整道路还没有大型的机械，布里安只能带着上百名手下加上家属一起出动，在原来有建筑经验的工匠带领下，结合布里安的指示，挖掘路基下面的各种杂物。

同时，孩子们也开始筛沙取土，挑选砾石和卵石，混合入沙土，将路基用沙石土垫高大约一个手掌的高度。

然后就是艰苦的人力打夯，男子汉们喊着号子，举起沉重的重木夯和石夯，反复捶打路面，在加上人力推动的小碾子，各显身手，直到彻底压实压平。

“要当领主的士兵，每天必须第一个到工地工作，最后一个回去休息！肩上要脱皮，手上得冒泡，连这点苦都吃不了的，不配留下拿十个金晶的军饷。领主说得对，平时多流汗，打仗少流血。”

劳夫大叔早就将劳动和训练，定为领主新兵每天不可或缺的训练项目。招新兵挑选的都是吃苦耐劳的老实青年，吃好喝好就没有人临阵退缩，个个争先恐后，不能不说，这里面还有现场少女晶化师起的作用。

修路进行到这个阶段，新问题再次发生。道路两边的高低总是不能找平，这让工程几乎陷入了停滞。

布里安为此和工匠们一起钻研了两天，然后他先找到百无聊赖的了孩子们。

领主见孩子们从来不会空手，对成年人他只是慷慨，而对孩子仿佛天生就认为自己欠了他们的。

“孩子们，这个叫做水准仪，是一种测量工具……”

领主大人瞬间陷入了孩子们的包围，天真的孩子们早就忘记了他是一位高不可攀的领主，而当他是一位温和渊博的老师。

这貌似也没什么不对，他来自二十一世纪，那时候人们都叫他老师。

由于没有什么水平设备，布里安回忆古法，让木匠制作了简易设备，一个中间均匀掏空成水槽的长方形木条，可以手持使用。

在木条前方、中间和最后进一步挖出宽于水槽的矩形，分别放置三个带缺口准星的等大木块，在水槽中注入水后，就可以通过贴地观察木块浮起来时，准星是否重合的方法，来判定地面是否平整。

从此以后，每天都有十几个大孩子端着好几台简易水平仪，趴在地上不断找平地面的平整度。这既是一种工作，也是一种探索，孩子们乐此不疲，恨不得找出天下所有的不平，甚至总结出一些很方便的窍门。

在这种小孩挑刺苛刻的检查下，被发现问题的路段都迅速做出修整。

如此下来，一天大概能勉强挖好二十米的梯形基层地底，这时又有更小的孩子，在基底上均匀的洒水后，细心铺设湿草席进行保湿，这个保湿养生过程又将持续三天。

在此期间，路基两边都搭起高出基层一尺的挡板。

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大堆大堆的水泥砂浆从装着轮子的搅拌车里倾斜而出。

这时候强壮的男人们一拥而上，用长长的刮板和铲子将砂浆铺开散布到整个路基上，用铲子继续调整厚度和空隙，使劲拍打找出所有空隙补上，一丝不苟地抹平表面，就完成简单的浇筑。

挡板上盖上平整的木板放置一天，女神的奇迹就出现在眼前。

凝固后的路面平整如水，坚如磐石，能承受大车的重量，而且不用担心下雨下雪。

严格的领主仍不放心，还是让孩子用湿草席平铺路面几天，到那时才能拆掉两边的挡板，在两旁安放石匠准备好的条石。

使用绿色晶体驱动的简易修路设备是修路的功臣，有了设备，晶化师就有了大显身手的舞台，三个能够活化绿色晶体的女孩子不辞辛苦，从早到晚轮流工作。

她们都是出身贫苦，吃苦耐劳的穷家少女，她们将这种简单的工作当做是一种享受，甚至对自己近乎偷懒的举动感到羞耻。

所以，就算不是自己的工作时间里，少女们也只是稍微休息，就一声不吭地跑到别处帮助干活，像春天里快活的小鸟，给所有人带来信心。

“领主大人说过了，‘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领主大人那么高贵，都不怕辛苦！我们只想为他多出一点力 。”

在这个时代，她们是幸运的。

如果不是遇到松恩领主布里安·舒尔茨，这些豆蔻年华的少女不，恐怕不是因穷困沦为贵族的奴仆，就是早早嫁人生子了事，哪有机会获得尊重，去憧憬自己未设想的道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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