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往事

一轮弯月悄然挂于天际，在这漫天星辰中将月光倾洒在九州大地，亮如白昼。

“咯吱！”

张念走在小路上，脚下踩着略微有些厚重的雪，一步一步，走向后山。他走的很慢，脚印陷得很深，小路两边枯木丛生，树影斑驳，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小路尽头，他站在木门前，这门虚掩着，丝丝冷风从门缝吹进，若有若无。他伸出手，握在门扉之上。

这一瞬间，这扇木门竟是重如巨石一般。

他咬了咬牙，“吱呀”一声，拉开了木门。

说是屋子，不如说是山洞来的实在。里头是天然形成的石洞，洞内有些宽阔，门的另一边还有一扇木门，四周石桌石凳看似随意摆放，有些石桌上散落堆着些许书卷。一个小小的火盆，立在中央的石桌上，烧着些柴火，火光照亮整个石洞。

小楼坐在那，手托小脸，另一只手食指在石桌上轻轻画着什么，显得有些无措。

或许是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她，也或许是她一直盯着那扇木门，当张念推开门时，她站起身来，面露微笑，甜甜的叫了声：“念哥哥。”

而他，神色有些呆滞，仿佛并未看到她，只是慢慢的走到她身边，坐在石凳之上，低头，不语。

小楼眼见如此，叹了口气，坐在他的身边。

气氛有些安静，也有些冷，他们二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打破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小楼打破了这寂静的氛围：“念哥哥，你都知道了？”

张念没有说话。

小楼看着他依旧低着头，于是用双手撑着脑袋，细细的盯着前方的火盆，轻声道：“我以为，就算无法和普通人一样长命百岁，但能在这山谷中，能和你，还有兰姨、师兄、师傅一同度过短暂一生，我也无悔。”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张念抬头，他的眼睛看着她的容颜在火光之下仿似病态的红晕，他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嘶吼道：“你明明知道却从来不说！”

小楼看着他难过的神色，忽然掩嘴轻笑起来，边笑边说道；“念哥哥，你不必为我难过，我早就想好了，这是命，只要接下来的时光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度过，就算是命又何妨？”

小楼停顿了下，将头倚在手肘，柔声道：“此生虽然短暂，但还有来生啊，来生我定能和你们相遇，到那时我们还是一家人。”

这句话在今日不止一次出现在张念的耳边，他的心底此时却涌现出一种强烈的抵触情绪。猛地，他紧握双拳，忽的一下站起身来，颓废神色全然消失，他望着火盆，眼睛深处火苗砰然悦动，喊道：“两年太少，来生太远，只此浮生，我就不信这偌大天地，就没有能够治好你的仙丹灵药！”

小楼喃喃道：“可是…”

张念道：“今日我问过黎老可有救治方法，除去以外力重塑经脉，他却刻意跳开这个话题，我相信他肯定有办法，或许此法艰难堪比登天成圣，我也一定要试一试！”

小楼看着他坚毅的神情，不知为何，心底却悠然生出一种感觉，就好像再也无法相见的感觉。她伸手，想要握住他的手，却发现冥冥之中，二人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

...

“咚咚咚！”

清晨，张念站在黎老所息的屋外，轻轻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黎老打开屋门，见到是张念，叹了口气，道：“进来吧。”

张念行礼，走了进去。

屋外转身处，师傅站在那里，看着张念走近黎老房间，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这间屋子一直是黎老的住处，黎老每年都会到山谷之中住上许久，来陪师傅聊天喝茶，想来，这还是第一次进入这里。张念走在黎老身后，不时看向四周，只见屋内摆放着许多药草，种类繁多，有些草药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张念还在诧异之中，就听到黎老在那笑道：“怎样，这里有些药草可都是中原罕见，对一些疑难杂症疗效甚好。自小你对这些个草药不感兴趣，自然是认不出来的。”

张念尴尬的笑了笑道：“黎老说笑了，草药学问颇大，真的很难记得住。”

黎老哼声道：“那是你不用心，整天看一些游记杂史，抛下修行不顾，整日就研究那些破剑法，老夫可跟你说，长安城里可有个年纪和你一般的少年，人家只修行不学剑，如今成了当下可媲美巫山子弟的天才少年。”

张念连忙打断道：“行行行，黎老您就别说了，再说下去，你教我的那点粗浅医术我也全要忘了。”

黎老怒道：“你若敢忘，你信不信老夫打断你的腿！”说罢，他竟掳起衣袖，作出打人姿势。

张念连忙摆手后退道：“不敢不敢，绝不会忘！”见到黎老收起架势，张念这才长吁口气。

黎老捋了捋胡须，道：“这草药之学，是几千年前神农跋山涉水，尝遍百草以身试药，才得以传承。若不是他，我们人族有病有灾却只能听天由命，哪里还懂治疗之法。”

张念自小对人族先祖异常崇拜，若不是他们，人族恐怕还未复兴，就被那入侵的幽界魔族给灭族了。

黎老知晓他的性子，于是开门见山说道：“老夫知道，你这次来的目的。”

张念脸色平静下来，他向着黎老抱拳行礼道：“是，希望您能告诉我，小楼的病究竟有没有救治的方法。”

黎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凄凉，他仿佛对张念说，也仿佛对自己说道：“方法，自然是有的。”

听闻黎老果真有方法，张念神色一喜连忙问道：“究竟…什么办法？”

黎老淡然道：“你应该知道，数千年前，逐鹿之战那次旷世大战吧。”

人界本没有魔族。当年，女娲娘娘以身补天，也将人界与外界的联系全部封印。人族无法飞升天界，天界幽界也无法降临人界。

千年之后，幽神卷土重来，撕开封印一角，送入一批幽族子民，从此之后，人界多了一个种族——魔族。

魔族统领蚩尤，带领魔族攻向人族圣地巫山，巫山誓死抵抗，却死伤惨重，无一是蚩尤敌手。为了保留传承，当代圣女带着巫山年轻血脉逃离巫山，与当时人族最强的两位首领炎帝和黄帝汇合。

魔族北上，所到之处血流成河，生灵涂炭。炎黄二帝先后与之交手，却双双败于蚩尤之手。人族陷入危机，二帝联合巫山，集合全族之力，以女娲石为本，铸造轩辕剑，黄帝手执轩辕，与蚩尤战于逐鹿，最终诛杀蚩尤，残余魔族，逃离中原，一路南下，消失无踪。

如今，数千年过去，残余魔族已经悄然壮大，在这数千年的时光里，两族之间一直战火不断，所幸人族复兴，诞生人杰无数，在与魔族千年的斗争中抛头颅洒热血，才有了现在的安稳太平。

时至今日，人间巫山依在，成为人们心中的圣地，而这人间李唐为尊，开元盛世，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人族一片欣欣向荣。

黎老道：“那逐鹿之战之所以能赢，靠的便是巫山时代传承下来的女娲神石。轩辕剑成之时，天地间霞光万丈，瑞气冲天。那轩辕剑本是天下奇珍加女娲神石所铸，加以圣人之血浇灌，才会有那般毁天灭地之威，黄帝才得以灭掉蚩尤，重振人族。”

“不过，还有些事，并未传下来。”黎老突然说道。

张念一愣，他看过野史无数，凡是写到那次大战，都是以人族大胜所记载。他询问道：“未传下来？那是何事？”

黎老淡淡说道：“既然那次人族大胜，为何魔族如今尚在，还在遥远南方建立幽城？”

张念说道：“难道不是穷寇莫追，残余魔族不成气候吗？”

黎老笑了笑道：“自然不是，那次大战，其实并非人族大捷，而是两败俱伤。”

张念惊道：“什么？”

黎老道：“人族没有乘胜追击一举歼灭魔族的原因就是，黄帝斩杀蚩尤后，自己也倒下了，而炎帝，就是神农，在铸造轩辕剑之时，便洒出自身圣血才使得剑成。当时人族圣人仅剩三位，当炎黄二帝倒下之时，当时的巫山圣女并未选择追击，何况经历大战，继续战下去对人族并未有益，所以才有了今天的魔族幽城。”

张念听到此时，心里掀起波澜：原来，在遥远的过去竟然还有这些事。

张念神色归于平静，他知道黎老不会平白无故说起此战，于是他问道：“那，这次大战，和救治小楼有何联系？”

黎老闭上眼睛，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其实，当时炼制的东西并非轩辕剑一样，还有一个东西，那便是以神农为名的‘神农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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