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金榜题名

华灯初上，汴京又开始迎来它的不归夜，东华门街是京都最繁荣之地，金玉珍玩，商品琳锒满目。

随着熙熙攘攘人群，楚云与薛晓宝沿街漫行，东华门街两旁过道，摆满书画、玉石、玛瑙、金银、首饰等各式各样商品，让行人看的眼花缭乱。

走马观花的楚云也大多扫上一眼，偶尔见到小物件，引起兴趣会停下脚步，拿起把玩，问上一声，最终放下，又继续前行。

路过一家茶店，楚云使唤薛晓宝进去购买一盒茶饼，还不忘嘱咐一声外观好看点就行，至于价格嘛，让小宝看着办，反正是送人，自个又喝不到，没必要挑贵的。

站在门口等人，楚云四下打量周围，这里的店铺他都较熟悉，斜对门那家店铺就是曹婆婆肉饼店，楚云想起刚来京都之时，就是晓宝他爹带他来品尝的，那又香又脆肉饼一直记忆犹新，只是现在这家肉饼店，自曹婆婆作古后，她孙辈接手经营，已不如从前热闹了。

今晚之行楚云准备带薛晓宝去窜门子，想起小宝的事就令楚云就头痛不已，薛晓宝已经四次科举，次次失败，虽说后世考个公务员也有人十次八次在考，今年考不上那就明年接着考，一点都不奇怪，只要最终目标进去，那就是胜利，这世虽难度系数倍增，三年一考，竟争激烈，都是同样道理，能考上皆大欢喜，考不上落选也情有可原，毕竟粥少僧多，心里都应有所准备，平时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完全没必要一棵树上吊死，当然以科考为终生事业也大有人在，但这不妨碍成家育子，享受天人之乐，两样都不误砍柴刀。

可到了小宝这里，情形就有点不同，近三十的人，依然没成婚这慨念，拿后世标准来说，他可是“高富帅”不愁找不到好媳妇，上门说谋的可说排到榆林巷外头，可这货一个看不上，先后家中订下几门亲事，都被他找借口搅黄，个中原因，楚云也大至了解，这货心中早已有心上人，说起这人楚云也不陌生，以前含春楼的小倩，当初还是他介绍的，没想到这货竟是个专情之人，一颗心全扑那女子身上，非君不娶，楚云本也无所谓，既然两情相悦，也无不可，可小宝父母知晓后，断然不允，此等风月女子怎能嫁入家门，有辱家门，父母强烈反对，楚云也不好说什么，薛晓宝一气离家出走，在众多友人凑钱之下，把小倩赎出，两人厮守一块，过起神仙日子，久不归家，薛广进和阿秀又急了，事已至此，只能妥协下，松口只能为妾，不可为妻，另加一条薛晓宝科中方可入门，达成协议的薛晓宝在妥协之下，也挑了一门亲事，金梁桥孙家十四岁小女为妻，科中之日迎娶。

谁知一恍几年过去了，薛晓宝依然每次落榜，虽然薛晓宝有所失落，但有佳人相陪，红袖添香，多少也不寂寞，但这边薛广进阿秀和孙家可就急了，十四少女初长大，十七，二十，久守闺房，婚期遥遥无望，已惹来闲语，孙家也不奢望高中风光嫁入，只求薛家早早纳门。

孙家碰到这么一个不着调女婿，也相当恼火，婚期一拖在拖，早年女儿尚小，还情有可原，现今女儿早过出阁芳龄，另寻他人，又不体面，另又恐误了女儿幸福，一腔怒火强行压下，等科考之后，找薛家讨个说法。

“你小子，给我走快点，拖拖拉拉，成啥样子！”楚云回头嫌薛晓宝走得慢，又是一顿臭骂。

提着礼盒，耷拉着头的薛晓宝，闻言抬起头欲言又止，最终一咬牙，鼓起勇气说道：“大伯，我看算了，就别去了，我真得想靠自己，凭能力去考，你平时不是经常教导我，做人要堂堂正正，要有理想、有抱负、有追求，侄儿真不想靠关系，以后就是做官、做事，心里也不舒服……”

“呀！小兔崽子，想不到，跟老子还讲起理来了，我咋不记得教过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你还反了？翅膀硬了，嘿，还有理想、有抱负、有追求，好伟大呀！要不要找你签个名……”

“哼，不当官，你咋去实现抱负理想，小子听着，理想是美好的，但现实是残酷的么，你如果能考上，咱们又何必弯腰去求人，你以为求人是好求得，就因为你老考不上，大伯才豁出去这张老脸去求人，你还有二话说，机会不是等来的，是靠争来的，科考争，做官争，什么都全靠争，不学会争，则永无出头之日。你不争，你要什么？靠自己，好？如果这次大考你能考上，大伯无话可说。”

“走，别跟老子啰里啰嗦，不就是见个面熟悉下，俗话说得好，朝中有人好做官，你不懂吗？”

在一路楚云骂骂咧咧之中，俩人来到苏府门口，院门紧闭，从路人口中证实确是苏府，没找错。楚云看了眼薛晓宝，也没指望这货去敲门。

楚云满脸堆笑，上前敲门。

门开后，得到苏府执事虞候冷漠回答。

“啥，苏大人调到杭州当太守。”

楚云一阵头晕，无力挥挥手：“回家”

路上楚云暗自后悔着…咋不早来，唉声叹气回去了。

此时已是元佑四年初春，楚云嘴上说要去找苏东坡，其实心中也没底，也不知人家念不念旧情，一直左拖右拖，也忙得四处寻欢，此时这年大比又要开始，看到小宝父母焦虑的面孔，全院宠照着一股阴云。为了小宝前途着想，楚云只好亲自带着小宝走后门，谁知如意算盘失算了。

托关系，走后门，所托之人不在，楚云也沒能耐了，干脆不负责任临走时撂下一句话，“打铁还靠本身硬。”之后不管薛晓宝了，自个潇洒到熙春楼听小曲去了。

阳春三月，放榜日：

薛晓宝一夜没睡好，又是美梦，又是恶梦，辗转反侧好容易听到报晓的木鱼声，再也无心躺着，一骨碌翻爬起来，梳洗完了，发呆坐着。

天色微明，家中忙碌着杀鸡宰羊，看见父母又喜又愁的面容，薛晓宝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想着大伯说的：“你小子，再不中，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老子出门都没脸提你是我侄儿。”

薛晓宝苦笑辞别家人，独自去看榜吧了，让自己独自面对迎接这一切吧！

来到集英殿外，贡士三五成群，焦虑紧张低声议论着，宫墙上贴着一大片空白红纸，桌上放着文书四宝，几个执事官员等着一会放榜，题写金榜大名。

薛晓宝望着这些忙碌的人群，寻了个偏僻角落，默默等候。

心思恍惚的薛晓宝，也不知在想什么，心神只感一片空白，也不知过了多久：

“圣驾到，众等恭候圣驾。”一道威严声音传来。

薛晓宝茫然看了一眼，看到众多贡士参差不齐跪下俯伏一地，也连忙夹杂其中跪下伏地，头不允抬起。

一阵弦乐声传来，紧接着一阵整齐脚步过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一会声音停止，冯晓宝爬着斜眼偷看，一众花锦腰玉的人拥着一顶玉辂缓缓而来，登时鼓乐齐鸣，殿前自有专人高呼；“臣等恭候圣驾，万岁，万岁，万万岁！……”

薛晓宝也跟着众人一起高呼，由于爬着，也离的远，看不清，圣上是何模样……

薛晓宝站起身时，圣上玉辂已走远了，院场又恢复平静，众多贡士目光又盯向那红榜，

等待总是最难熬的一件事，众多贡士望穿红榜苦熬着……

许久，许久，激动万分时刻终于等到了。

一位承应官跑出，站立台阶，潮红的脸大声高呼；

“一甲名状元……”

“冯涓”

贡士中马上有人拍起掌来，高声欢呼；随后羡慕，嫉妒各种复杂的眼神指向今天最耀眼的魁首；‘冯涓’

“巨济兄，恭喜高中状元…”贺喜道喜声全涌向今日主角……

冯涓挂着激动泪水，手足无措，忙着四方回礼。

薛晓宝暗叹一口气，冯涓他也认识，可惜不是他！眼见上去道喜之人太多，想着等人少了再上去道喜。

“谁是冯涓，圣上放榜完毕就要接见三鼎甲……”那名承应官等声音静下说道。

此时红榜上已端端正正写上；“一甲一名状元冯涓”名字

又过一会承应官又跑出高呼。

“一甲二等榜眼……”

众人心口已提到噪眼……

“吕益柔”

薛晓宝心卟通卟通狂跳。

接下来一甲三名龚史大名也跃然出现……

现场一片欢庆、高呼、祝贺……

二甲传胪赐进士……一个个名字叫道，红榜上的名字也都一个又一个增加，但是没他薛晓宝名字。

薛晓宝心口就像堵着，一阵阵感到绞痛，时间一点点过去，红榜上已经题到二百来人，三甲了，还不见他的名字。

“黄豫”

听到这名字，薛晓宝强打精神，朝着身旁学友贺喜；“恭喜，伯奋兄高中！”

望着黄豫那张由青转红，容光焕发面容。薛晓宝心中苦涩，莫非命运又要再次捉弄人，又要再次品尝落榜的滋味吗？

每当念到名字一次，心还会下意识跳一下，可随着名字越念越多，但没他的名子，心越来越沉，双眼不觉模糊。

名字逐渐喊到近三百位时，薛晓宝渐渐开始死心了，绝望了。

眼见所剩不多了。薛晓宝已准备不想继续等了，哪怕多等一分钟，也是一种煎熬。

又是无情打击，四次科举失败，唉！薛晓宝叹了声，转过身望着余下焦急还在苦熬的那些人，那一张张充满失望，呆滞哀伤的脸。

都是天涯沦落人，十年寒窗就为了这个结果，薛晓宝心情沉痛欲挤出人群，突然背后一道声音传来：

“薛晓宝”

薛晓宝愣住了，直到周围学友贺喜声，才把他惊醒。

“我中了，我真的中了吗？”薛晓宝不敢相信，直到红榜上闪着自己名字，才终于确定，不由涕泪纵横。

懵懵懂懂出了崇宁门，薛晓宝还是不敢想信，手臂都被他掐紫一块，就是不敢确定自已真的中了，眼见家中不放心派来的祥子正在那张望，不由泪水流下，上前泣笑道：“给老爷报喜，我中了。”

苦尽甘来，薛氏夫妇及上上下下顿时陷入无限欢喜之中，整个院落一片喜庆，忙着选定日期，订下亲期，在然后把望穿秋水孙家媳妇娶进门。

某日黄辰吉日，喜庆之日，薛家府中喜宴，四方好友亲戚来贺……

冯涓，龚史，黄豫等一众学子也都登门道喜，“恭喜高升兄，双喜临门……”

薛晓宝这表字还是他那无良大伯取得，不过二弟鲁兴的表字更红更牛，名叫；“發财”

吉日没过多久，朝庭任命也下来了，国子太学正。

国子太学正，楚云看了直皱眉；“九品，九品芝麻官，不入流，这算什么官，最低级别，不行不行，有空找苏大个子说声，好歹也应提一提，这算啥官，老子出门都没脸报字号。”

可认识的苏轼远在杭州，朝中再无熟人，只能先混着，等人回来在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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