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放过自己

“噗通！”高春鸿扑倒在冰凉冷硬的地板上。

“鸿儿。”高夫人惊呼一声，欲要上前扶她。

仅仅是抬了抬脚，气状的身子便随着这轻微的动作飘到了惊鸿殿门口，高夫人唯恐飘远，不敢再动。只得干看着跌坐在地上用一脸绝望的表情看着她的女儿，手足无措。

“怎么会这样……”

高春鸿从地上爬起，身形摇晃着朝高夫人而去，停在了她跟前。只见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欲触碰高夫人已没了血色的脸颊，手指却从那半透明的血肉中穿了过去，直至没入了小半截手臂。

高春鸿伸出双手，在高夫人的身体里放肆挥舞着，却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十指猛地收拢，也没能握住一分一毫。

“娘亲，你什么时候学会变戏法的？”高春鸿自欺欺人着，“别跟鸿儿开玩笑了，鸿儿不开心，一点都不开心！别玩儿了，别玩儿了……”

说到后来，她双腿一屈，跪在了高夫人的跟前，两手掩面，泪水顺着指缝流出：“娘亲，你怀我十月，养我十七年，孩儿未曾尽过什么孝道，如今还让你丢了性命。对不起，对不起！娘亲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原谅我，一定要原谅我……”

“鸿儿，别哭。”灵体没有眼泪，高夫人却觉湿了眼眶，“娘亲知道你是个乖孩子，你没有错，娘亲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娘亲，对不起，对不起……”

愧疚的潮水铺天盖地袭来，拍打在高春鸿身上，欲将她溺亡。她一遍遍的说着“对不起”，因为她不知道除了三个字，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甄夕瑞的声音插了进来：“贵妃娘娘，你还有一刻钟的时间。”

“一刻钟？”高春鸿心跳漏了一拍，我与娘亲今生的缘分就只余一刻钟了？

不，不会的！

高春鸿发了狂，猛地冲上前去扯住甄夕瑞的头发，大力的撕扯着，美艳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你们连人肉都可以吃，连眼珠子都可以取下来，一定可以救我娘亲的对不对？狗奴才，快救我娘亲，本宫命令你救我娘亲！！”

“够了没？”甄夕瑞声音很冷。

高春鸿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不带一丝人类该有的温度的五指便掐上了她的脖子。甄夕瑞步步逼近，她连连后退，直至抵后背到了墙壁。高春鸿松开了前者的头发，费劲力气掰着她的手，然而却并不能让自己好受分毫，脸都胀成了猪肝色。

“鸿儿！”高夫人大喊一声，声音空灵。

她急得欲上前解救女儿，却忘了自己已然成了灵体的事实，一动作便以难以言喻的速度朝高春鸿的方向扑了过去。她与高春鸿擦身而过，猛地撞在她身侧结实的墙壁上，瞬间就化作了紫色粉末，但仅仅片刻之后，便又重凝成了肉身。

帮不上忙，高夫人干着急了片刻，竟奇迹般让轻飘飘的身体跪在了甄夕瑞面前，凄声恳求着：“姑娘，鸿儿还小，难免有些不懂事，求你放过她，求求你……”

“娘亲……起来！”高春鸿一开口，惹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她定定的望着甄夕瑞的眼睛，毫无惧意，“我……这个傀儡还有用处，她……她不会杀我，也不敢杀我！”

“哦？”甄夕瑞意味不明一声，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大可以试一试。”说着，掐在高春鸿脖子上的手微微用力，便将高春鸿整个人提了起来。后者双腿在空中胡乱蹬着，却始终找不到着陆点，双眼充血，遍布血丝。

“高春鸿，我很早便想这么做了。”

甄夕瑞瞧她这副痛苦挣扎的模样，笑得开怀：“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别逗了！名利算什么？权力又算什么？除了洛长歌，重华什么都不在乎！”如此说着，她笑得有些凄凉，“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死了一个高春鸿，重华只会当这几天的游戏玩输了！”

“哈哈，洛长歌，哈哈哈哈……”明明说话都实属不易，高春鸿却放肆的狂笑起来，“哈哈哈！甄夕瑞，你跟我有什么不同？你我这一生，就败给了一个洛长歌！！”

“我才没有败！”甄夕瑞一拳打在高春鸿身后的墙壁上，那力道震得墙缝四裂开来。

“你败了！你败了！哈哈哈……”高春鸿笑出了眼泪，“我也败了！洛长歌赢了！洛长歌赢了！！哈哈哈……”

“你！”甄夕瑞攥起拳头，欲要在高春鸿笑得几乎烂掉的脸上来上一拳，但握拳一瞬，便也就放下了。她松了松手，笑了，“高春鸿，告诉我，你，恨不恨洛长歌？”

“恨？”高春鸿闭上了眼睛，笑得苦涩，“我不恨她。”

“不恨？”甄夕瑞皱了眉头。

“对，不恨。”高春鸿答得坚定。这时，她睁了眼，被她直视的甄夕瑞有些恍惚，就在刚才，她觉得自己几乎被高春鸿眼里的怒火化成了灰烬。

“我不恨她，因为我没有资格！”高春鸿自嘲的笑笑，而后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我实在看不出来她好在哪里，可是偏偏有人爱她不可自拔！洛离是，重华也是！若是她好好待他们，哪怕嫉妒入骨，我也无话可说……”说法这里，高春鸿咆哮起来，“可是她没有，她把他们都伤得体无完肤！”

甄夕瑞笑得满意：“所以呢？”

“所以，她最好别落我手里，否则我日日割她的肉，放她的血，让她以此解渴以此果腹！我断不会让她死去，我会日夜不休的折磨她，让她好好体味我此刻的心情，体味什么叫生不如死！哈哈哈……”就好像真的这么做了，高春鸿发魔般狂笑起来，“她在乎的，在乎她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要让她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在她面前！！”

“很好！”甄夕瑞满意的点点头，手上卸了力气。

高春鸿没了支撑，摔在了地上，没了桎梏，她终于可以大口大口的呼吸空气。然而高春鸿却是躺在地上缓缓的喘息着，倒像是活着不活着对她来说，已没有那么重要了。

“恭喜你，赢得了活下去的机会。”甄夕瑞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最好记着你今日说的话！我，很期待。”她瞥了一眼一旁苦着脸的高夫人，“母女相聚，我还是不打扰的好，半刻钟后我再回来。贵妃娘娘只管放肆哭，门外的闲杂人等由我解决。”

话音刚落，甄夕瑞便闪身消失在惊鸿殿里。

“鸿儿，娘亲不许你心中有恨……”高夫人费力朝高春鸿挪了挪，声音显得单薄。

“娘亲，我好恨，我真的好恨……”

高春鸿不住的摇着头，她翻了个身，平躺在地上，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我喜欢上了一个男子，我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把他绑在我身边，让他感觉到我所有的爱看到我所有的好。可是，他不喜欢我，娘亲，他不喜欢我啊……”说到这里，高春鸿眼泪流得更凶，“他的眼里心里就只有他的师姐，只有洛长歌！！”

“鸿儿，别哭了。”若是从前，高夫人定会将女儿抱在怀中，容她放肆哭泣，如今，却连如此简单的动作都不能做到。她只能干看着，连安慰都显得无力，“娘亲心疼。”

“娘亲，他不喜欢我，我也可以喜欢他对么？那时我是这么想的，所以即便他赶我走，我也死皮赖脸的偷偷跟了他近三月。其间，他有一月足不出户，我就在他的客栈隔壁守了一个月。我相信，只要我肯等，一定会等到他。”高春鸿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侧着将身子蜷缩在一起，“可是我错了，错得很离谱，他看不到我，从来都看不到我。”

“傻孩子。”高夫人用没有质感的手摸着高春鸿的头，满脸慈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福，他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来成全你，所以你要理解。你不能因为他而耽误自己的幸福，所以你要放开。”

“我也以为这样是为他好。”高春鸿“呵呵”笑了几声，泪水滑入口中，苦涩的味道在嘴里划开，“可是根本不是这样。故事的最后，他没有得到幸福。他死了，为一个自始至终都不爱他的女人永久的闭上眼睛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是他的选择，不能怪任何人。”虽说是安慰，高夫人却始终没有偏私，“况且，你怎么能说他不是心甘情愿赴黄泉？”

“娘亲，我后来见着他了。短短一日，我看到了他笑看到了他不安，看到了那张脸上有了不一样的情绪。他变了好多。”那张痴笑着的睡颜浮现在高春鸿脑海之中，她笑了笑，但很快便笑不下去了，“他是变了，但梦中唤着的，终究是洛长歌的名字。”

“娘亲，他丢了，我找不到他了。我以为我的生活糟糕得已经不能再糟糕了，可是如今，却连娘亲你也要离我而去了。”高夫人没有说话，做个安静的倾听者，“重华不说，但我也大抵明白，他的所作所为跟洛长歌脱不了干系。洛长歌是罪魁祸首，是我一切不幸的来由！”

“你喜欢的男孩子能喜欢她，便说明她是个好姑娘。”高夫人已觉说话吃力，“鸿儿，别恨她。放过她，也当放过你自己，不要再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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