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乐吟的破绽

“开玩笑呢！”

见乐吟一副无语的样子，洛长歌在他脑袋上敲了下。话音落下，乐吟愣了，洛长歌也愣了，手僵中空气中，不知是收回还是继续保持这个尴尬的姿势好。

洛长歌捂住脸，完了，又把他当成黄二狗了！

“那你说。”乐吟出言使气氛缓和了些。

洛长歌摸着下巴仔细回想着：“说实话，无论是稳健中带着笨重的脚步，还是看后辈时和蔼又可亲的眼神，你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也正因你伪装得太好，所以我明白，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为何能将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学得有模有样？那时我便告诉自己，眼前这个少年，绝对不简单。”

“居然第一次见面就露馅了。”乐吟这话听上去倒有几分惋惜。

“我记人很快，可以说是过目不忘，然而当你拉着我往小巷中跑时，看到熟悉的背影却没有认出……”洛长歌朝他抛出个问题，“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乐吟举起右手朝她晃了晃：“是因为这个么？”重点，是掌心略有些粗糙的皮肤和一层薄薄的茧。

“没错。”洛长歌点了点头，“我一直认为你只有十二三岁，然而抓住我的那双手，却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才会有的手。所以，我对你便又起了疑心。”

“所以发现有人跟踪我们时，你便故意支开我，问了他关于流云镇的人口的那个问题？”

“对，这问题你回答得太过流畅，着实惹人怀疑。虽然你后来解释说镇上所有人都知道，我却并没有完全相信，所以后来碰上了流云镇的人，我便问了一问。”

“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说了这么久，洛长歌有些口渴，自斟自饮了一碗茶，唇齿皆香。她这才继续说到，“那时我只是怀疑，并没有十足的证据。走在你身后时，风将你别在耳后的发丝吹气，露出了右耳下方的火焰似的图案，一直跟着的男人似也看到了，停下了脚步。

我忽然想起你曾说过的族长降生时的祥瑞之光，自然而然的将这小火焰与它联系在一起，猜想这或许便是族长的象征，所以你的族人见了便不敢再跟着。这么一想，倒也是说得通，如此，我便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肯定你就是二十五年都没露面的大丽族族长！”

“真精彩。”乐吟拍了拍手，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还有没有？”

“有。”洛长歌也不管会不会打击到他，继续说到，“你还记不记得，你挂在大师兄身上同我们讲条件，言语中尽是对黄富贵强迫你做伤天害理之事的不满。”

“当然，不过我觉得这个很正常。”至少这么听上去，他自己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只是看着正常而已。”

“怎么说？”

“你与黄富贵对我与大师兄，胜算皆是五五，若你真的那么憎恨他，应当一开始便倒戈才对，那样他必输无疑。然而，你却是没有那么做，虽然你并没有尽全力，但我看得出，你是真的想要置我二人于死地。”

乐吟忽然觉得这种找破绽的游戏很有意思：“那你说说，我既然这么不待见黄富贵，刚开始又为什么要帮他？”

洛长歌眨了眨：“真的要我说？”

“当然。”

“确定听完不会杀了我？”

真不明白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乐吟点了点头：“确定。”

有了他的保证，洛长歌说话底气都足了几分：“好，那现在开始，我问一个你答一个。你一定要全力配合，不能说谎。”

“好。”乐吟答应得痛快。

“你是族长，自然没有父母双亡，从而流落街头之说，所以说你靠近黄富贵有目的，而这个目的——便是除掉这残害同族的背叛者。”

这丫头举止怪异，让人琢磨不透，但这脑袋，的确很好使。

乐吟眼里多了几分赞赏：“不错，确实是这样。”

“那时黄富贵武功有小成，你没有能力取下他的脑袋，便以黄二狗的身份待在他的身边，以寻求最佳时机。”

乐吟眼底笑意渐深：“继续。”

“黄富贵以人肉为食，定是在练什么邪功，然而两年来食人无数，武功却不进反退，你虽隐藏得很好，却改变不了你的武功日日渐涨的事实。因为你用了特殊的手法从他的身上吸食功力，且能让他丝毫没有察觉。你享受这种强大的感觉，所以即便捏死他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还是屈尊伪装成小孩子跟在他身边。

因为人以贪婪为性，一但尝到了一点甜头便会想要更多，即便已强大得可以轻易覆灭整个流云镇，你也还觉得不够。”

“这个猜测不后严谨。”乐吟仍然在笑着，笑意却未及眼底，“如果真相你说的那般，我完完全全可以杀掉黄富贵，毕竟我是这地方的族长，如果有外族人闯入，我还愁不会有人亲自送到我嘴里？何苦委屈自己跟这个恶心的人？”

“你违规了。”

“什么？”

“一开始我就说好了，需要如实回答。”洛长歌摊开双手，耸了耸肩，“然而你……”

乐吟莫名有些烦躁，一掌拍在了桌上，：“我没有说谎！”还好没用多少力道，桌子得以保全。

洛长歌瞥了眼他贴在桌上的手：“若不是，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乐吟说得理直气壮：“我只是受不了被诬陷！”

诬陷？也不知是谁求着我说的，我说了，自己却不乐意了！对了，他现在看上去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不会一生气便将我拿去熬汤了吧？

如此想着，洛长歌没心情与乐吟纠结“诬陷”不“诬陷”的问题，生怕惹恼了他，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不是不想这么做，是不能。”

乐吟的眸色越来越冰冷：“为什么不能？”

“若我记得没错，你有说过是娘亲是外族人，她告诫过你，无论是外族人还是大丽族人都同为人，吃人肉，是不对的。”说到这里，洛长歌轻笑了声，“你记住了你娘亲的话，你是个孝顺的儿子，然而你却将‘不伤害’理解为了‘不亲手伤害’。”

乐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说得很好。”

“只是我还有件事不明白。”

“你也有不明白的事啊。”乐吟轻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上下五百年之事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有的人，骄傲、自负，最讨厌的，便是被别人猜透心思，而乐吟，恰恰是这种人。

好大的酸味！他定是嫉妒我太过聪明！

洛长歌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真没想到堂堂大丽族族长大人，竟是个输不起的人。”

话音刚落，洛长歌就愣了，不对，我为什么要用“输”这个字？

没错，是输，同洛长歌之间的较量他输了，输得很彻底。乐吟不得不承认，洛长歌的爹娘确实给她生了个好脑子。

他释然了，又露出了可爱的虎牙问题？”

这人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洛长歌惊讶之余，也不忘让乐吟解答疑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掉黄富贵，而且还是以化尸的方式。”

她怎么会知道？

乐吟努力让表情看清来自然：“害死黄富贵的是那个老头子，我们亲眼看到他将虫子扔在黄富贵嘴里的不是么？还有他自己不也承认了年纪大，可能拿错虫子了么，在你口中，杀人凶手怎么就成了我了？”

洛长歌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还是这么不配合。”

“拿证据说话。”

“证据我没有。”说到这里，洛长歌顿了顿，“不过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还是可以说一说的。”

乐吟做了个“请”的手势：“说。”

“我回屋后便听到杨清修那老头子在喃喃自语，说什么，‘不对啊，化骨不是当场见效的么，怎么隔了这么久才起反应，难不成是我培育的方式出问题了……’，这么一来，他便排除了嫌疑。

我猜，你是将化骨的药粉抹在了匕首上，刀锋切断黄富贵指甲的时候，那毒便已攀上了另外半截指甲，就这样缓缓向上，他化成血水之时，你正与我和大师兄谈着条件，根本就靠近他，所以自然不会有人怀疑到你的身上。”

“但你却是怀疑了。”

“我没有怀疑，我是确定！”

“……”乐吟垂眼长长叹了一声，而后直勾勾的盯着洛长歌看了几秒，笑着摇了摇头，“你为什么是个女人？是男人该多好。”

这话不由的让洛长歌想入非非，难不成，乐吟同黄富贵待久了，和他一般喜欢男人？

她吸了吸鼻子，已做好了听到让她震惊得喷鼻血的话的准备：“如果我是男人你要做什么？”

乐吟突然目露凶光：“那我就杀了你！”然而下一瞬，他便又笑了，“所以你得感谢你爹娘，给你生了个女儿身。”

洛长歌瘪瘪嘴，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你以为如果我是男的，你还能打得过我？”

“……”

“对了。”洛长歌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我就在流云镇住下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将我的朋友们放了？”

乐吟撑着脸淡淡的说着：“已经放了。”

洛长歌激动得差点没站起来：“真的？”

“真的。”乐吟应了一声，却要命的来了个转折，“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一次是放了，不过若再抓到一次，我可就得祭祀祭祀五脏庙了。”

“好。”得知了想要的消息，洛长歌心满意足，连忙将乐吟往门外推，“好了，我要睡觉了，有话明天再说！”说着，便“砰”一声关上了竹门。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被人从房间里赶出来！

乐吟想要生气得将她打骂一番，甚至将她绑起来用鞭子狂抽，但不知怎的，就是提不起多少怒气来。无奈，他只得转身离开，留下一句长长的叹息。

这女人，定是老天爷派来惩治我的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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