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引出暮兰城

焦心等待七日，洛卿等人总算回了青鸾，说是已将武林大会一事完美解决，洛凌天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师兄弟们继续跟着师傅练武，一如一年前一般，就像洛离没有失踪，那十一名青鸾弟子没有死，这段时日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

也不知是洛凌天没有尽力还是封住洛长歌穴道的人手法太过特殊、霸道，她仍旧提不起一丝内力。别人舞剑比武之时，她只能在一旁瞪眼干看着，洛卿常常以此笑话她，她也不恼，会不会武功于她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江湖纷争，她一点也不想参与。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一个念头不但没有消减，反而越发强烈，那就是——救洛离！

纵然过目不忘，但脑子里东西记得太杂，一时半会儿也不能理清。洛长歌同洛凌天招呼了一声，便将那一百册奇书都搬到她房里，读一读便就抱着书睡了，吃喝都在房里，半步也未踏出。

习武之人讲求心静，若生了贪欲，极易走火入魔。所以这一百册书，洛凌天一直锁在房里，等待有弟子能够接受考验方能赠其研读，而洛长歌，似乎就是他觉得能够经受住考验的人。

洛长歌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不知不觉，便过了一月。她有事情分心，日子自然好了许多，却苦了思念成疾又无人陪伴的洛云裳了。

暮兰城在密室中待了一个月，她在外面也盼了一个月，期间也想了各种各样的馊主意想要见他。收买小童，亲自却给他送饭便是一个，然而还未下到密室便被洛凌天逮了个正着，被狠狠训斥一顿不说，还被关了七天的禁足。

洛凌天态度坚决，任何人都不能进密室打扰暮兰城！

不进密室，让大师兄出来不就得了！

抓住洛凌天语病的洛云裳很快便琢磨出一个法子，自觉天衣无缝，却苦于洛凌天在跟前碍眼，一直不敢实施，只好日日在他门前张望、苦等。

皇天不负有心人，洛云裳等了整整十五天，终于等到了机会。

许是发生了大事，死活不肯下山的洛凌天急急忙忙往山下赶去，还不忘叮嘱洛云裳一句：“千万不可打扰你大师兄！”

洛云裳满口答应，怀里却揣着自己的小九九，硬憋着不笑出声来。洛凌天前脚刚走，她后脚便将被大牛气得直跳脚的洛卿给拉拢过来。

粗略的说了一番想法后，洛卿不停摇手，表明态度：“师傅临走时还让我盯紧你呢，大不了你做的时候，师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千万别拉上我！如果被师傅知道了，你是他闺女你不担心，我可是会死得很难看的！”

“切！”洛云裳一脸不屑，“瞧你那胆小鬼的样子！”

洛卿坦然受之：“胆小鬼就胆小鬼，总比被逐出师门的强。”

“有那么严重么？”

“不是严重不严重的问题，这么跟你说吧……”洛卿仔细瞧了瞧，确认四周没人，方道，“……你有见过师兄我违抗师命么？你觉得师兄我有这个胆子么？”

洛云裳思索良久，道：“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没有。”

“这就对了嘛！”见她这反应，洛卿便明白了，他已经完美的使自己脱离困境了，不由坏心的想拖别人下水，“云裳啊，这种事你得找洛长歌做呀！那鬼丫头胆大，师傅宠她，和你关系又好得像一个人似的，你怎么就把主意打到师兄我身上来了？”

“你当姑奶奶不知道啊，还用你说？”洛云裳不待见的白了他一眼。

她自然知道洛长歌是最好的帮手，也去找过她。那丫头一月未见光，皮肤白得不太正常，整个人瞧上去浑浑噩噩的，似是睁眼睛都很费力，像是啃书啃出了毛病。

见她这副模样，洛云裳哪里还忍心折腾？叮嘱她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便也就退出了屋子。

“行，算我多嘴。”洛卿有些不乐意，直接道，“反正你的忙我是帮不上了，找别人去吧，师兄我还得去好好教训教训那说不听的黑小子！”

洛卿小跑着离开，似是怕她嘴上硬逼他一般。

“洛卿！”洛云裳气得一拳砸在了身旁的石头上，疼得她呲牙咧嘴，好一会儿那火辣辣的痛感才消退，她愤愤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姑奶奶自己也行！”

洛云裳偷偷跟在送饭小童身后，找到了密室入口所在，不多时，那小童便又提着空食盒上到地面。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没能安然离开，因为刚踏出一步，便有一蒙面人举剑朝他刺了过来。

“啊！”小童一丁点儿拳脚功夫也不会，吓得大叫一声，手中的空食盒应声落地。

本以为那剑会刺到他身上，谁知那蒙面人手腕一转，剑锋从他耳边而过，待他回过神来，那人已贴在他身后，被磨得足以映出人影的剑正架在他的脖子之上。

由贴在后背的凸起便知，刺客乃一女子，小童红了脸，一时竟忘了害怕。

蒙面女子朝他膝盖踢了一脚：“愣着干什么！快叫啊！”

小童被提得身形晃了几下，勉强稳住，不明所以：“啊？”

蒙面女子不客气的又踹了一脚：“让你叫！叫救命！不然姑奶奶杀了你！”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奇怪的同时，小童也配合着干巴巴的叫着：“啊……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啪！”小童脑袋被重重拍了一下，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蒙面女子不住的翻着白眼，“中午没吃饭是不是！给姑奶奶叫大点儿声！姑奶奶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你叫得有点儿感情行不行！”

小童乐了，这女刺客的要求还真多。

本着好玩儿的心，小童声嘶力竭的叫喊起来：“救命啊！杀人了！快来救救我！”

本以为这么卖力，总算称了这女刺客的心意，谁知他的脑袋再度受到重击，不由的好奇：“又怎么了？”

“没事儿，姑奶奶觉得你刚才喊得不错，就保持这个样子，继续喊！”这林子深得很，她根本不担心会有别的人听见。

“……”

蒙面女子怒目圆睁：“喂！你小子什么这什么眼神，对姑奶奶有意见是不是？想死是不是？！”

这么一瞧，小童认出来了，两眼一亮：“诶，你不是……”

“闭嘴！”生怕他说出不该说的话，蒙面女子连忙呵斥，“想要手指头就给我收回去，再敢瞎指，姑奶奶给你剁了！接着喊！”

小童觉得奇怪，她这是在同我玩游戏么？

得知蒙面女子身份后，小童反倒是害怕了，这位祖宗可是青鸾出了名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刀就架在他脖子上，就算她是想逗他玩儿，指不定下手没个轻重就把他脑袋给砍了，那时候，他就算是哭也没用了。

小童只得照做：“救命啊！！！”

蒙面女子满意得不行，然而在这个长音还未拉完之际，身后便传来一声响动，而后温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有事好说，切莫伤人。”

许久未听到这声音了，洛云裳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垂手将剑丢在了地上，轻轻一推，便将小童推出老远。她缓缓回头，脸上已爬满了泪痕。

“大师兄，你……”很多话堵在心头，洛云裳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哽咽着望着那心心念念之人，不停的流泪。

“是你……”相比之下，暮兰城更为震惊，他看着她，久久说不出一句话，也不知是太久未染阳光还是别的什么，他面色白得可怕。

“大师兄！”洛云裳大喊一声一头扎入他怀里，两手死死扯住他没有丝毫温度的袖袍，哭得像个孩子，“云裳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如今的她，忘记了很多事情，她可以让所以人都觉得她无所谓，但她骗不了她自己，唯一属于她的记忆都变得残缺，她已比瓷娃娃还要脆弱。她很怕，怕暮兰城太久不出现，她会连他一齐忘记了。

“……”暮兰城僵硬了许久，叹息着。这一声，包好太多，太过复杂，无人能够体味这一种失去及放弃。忽然，他笑了，摸了摸洛云裳的头发，“师兄也想你们。”

洛云裳听出了差别，他说的是你们，不是你。但仅仅是如此，她便已经很满足了。

“师兄对不起。”洛云裳离开了那让她眷念一生的温暖怀抱，埋头述说着歉意，“师傅说万万不能打扰你，想来你在密室里面坐着很重要的事情。可是我还是任由自己的小性子，用这种办法将你骗了出来，你告诉师傅吧，我甘愿禁足。”

“不用跟我道歉。”暮兰城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反而我应该谢谢你，为我作出了决定。”

是在阴冷黑暗的地底待一辈子，还是沐浴着属于他的片刻的阳光？

说实话，这是个很艰难的决定，暮兰城在密室中想了一月，都未能想出结果。他并不想死，因为还有血海深仇未报，还有娇妻未娶，但人不人鬼不鬼的苟延残喘，亦不是他想要的。

洛云裳料到他见人遇险，定不会不管不顾，用这法子将他引出了密室，一方面来说，是加快了他生命流逝的速度，另一方面来说，她给了他勇气。

打心底来说，暮兰城还是渴望光明的。

洛云裳抹了把眼泪，问：“什么意思？”

“没事。”暮兰城摇头笑笑，“许久未见众师弟了，云裳，陪我去瞧瞧他们。”

同他，去给他们道个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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