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师父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尴尬表情端着一盆黑乎乎的东西上桌,我依稀可以看出那是面条。煮面条还能糊吗?她老人家还是一点都没变……
但她还是不讲道理地命令我吃完……
我感觉到嘴里像是塞满了混着泥沙的棉絮。
呕……
师姐则在一旁偷笑。
师姐居然在笑?可真是罕见。
师父则饶有趣味的盯着我,见我碗里的黑色焦炭见了底,方才深吸一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
“叶蓁,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没有叫我“阿蓁”,说明她现在是以一种严肃的态度在问我。
“嗯?清明?”
“还有呢?”
“额?还有,还有……”
我真的想不起来除了清明还是什么其他特殊的日子。
师父则抚着额头叹着气,流露出一副失望却好像早就料到我的表现一样的表情。
“真是朽木不可雕!记住,从今天起你就二十岁了!人类在这个年纪已经成年了,所以你也应该独当一面了!”
“哈?”
师父这番话对我有些突然。
“像你这样一直留在山里像什么话?今晚好好收拾东西,明天准备下山!”
师父突如其来的决定着实让我吃了一惊,但更多的的是惊喜。
师父真的准我下山了!
躺在床上,我感觉自己的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明明四周还蔓延着这场雨水带来的寒气,可我却热得睡不着。
山下的世界,那是我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地方。
回忆起以前师姐却总是对我说:“你以前不是一直都住那里吗,那时候还没呆腻吗?”
啊?我从来不记得自己曾经居住过山下。
我的记忆似乎是从被送到山里才开始出现的,甚至关于我的亲生母亲的印象,都有些模糊了。
关于我的生母,我只能隐约想起她有着暗红色的眸子,温柔的声线,还有那种似乎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之后才有的成熟女人的气质……
可为什么在想到这些时,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师父的形象?
究竟是我的生母真是如此?还是在我潜意识里已经把师父当做自己的母亲了?
下山,意味着我从此要离开母亲一般的师父了。
想到这些,下山又似乎不能使我那么向往了。
我缓缓起身,透过破旧不堪的窗户望向外面。正堂里,两个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中若隐若现。看来师父和师姐也没有睡。
……
太阳不知卧薪尝胆了多少年,才释放出宛如一把利剑的阳光,撕裂了冬麻山终年不散的云雾,它透过窗缝泼洒在我的脸颊,感觉暖洋洋的,甚至有些刺眼。
但我迟迟不肯起身,并不是因为一夜未眠的疲倦,只是一想到要离开这住了十五年的小庙,就再也没有起身的勇气了。
对远方的渴望与对故里的眷恋,在我的心房里交错着,混合着。我有些盼望师父像往常一样揪着我的耳朵叫我起床。
但我还是自己起了身,她老人家说过了,我已经成年,不能总让师父师姐挂念了。
师父已经为我收拾好了行李与盘缠,似乎故意带着厌烦的腔调呵斥我说:
“快滚啦!在我这里白吃白喝了十五年,快被你烦死了!”
可她的眼眶分明泛起了红,映衬了她暗红的的眸子。
临行前,她递给我一个香囊,嗅了嗅,这味道我再熟悉不过了——是我闻了十五年的天麻。
可她老人家送我这个干什么?
“阿蓁,你记住,我们虽然是妖,但与山下的人没有什么不同,我们同是大地的孩子,所以要学会与他们相处。”
这是她对我最后的嘱托。
我径直向着山下走,不肯回头,或者说,我根本不敢回头。
到了半山腰,才想起师父那本《神农本草经》里把天麻唤作“离母”。我摸了摸腰间的香囊,感觉到鼻子像是被浸泡在醋坛子里,眼泪在眼角聚集。
就在这时,我遇见了师姐。
我从早晨就没有看见她,还以为是舍不得我所以一直躲在房间里,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下山后,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和师父担心,遇事多留个心眼,不要相信任何人。还有……”
“不要相信任何人”这句话,她的语气尤其地重。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我看到她身后慢慢伸出一条雪一样白的尾巴。
沉默再次将整座山笼罩,只能听见那条摇摆尾巴与衣服之间的摩擦声。
师父说过妖和人没有差异,可是我不曾见过人长着尾巴。
看着我惊恐诧异的神色,师姐似乎很满意,她一边整理尾巴上的的皮毛一边说道;
“看到了吗?妖和人是不一样的,是水火不容的存在,一条尾巴的差异足以造成两者难以调和的纷争。你是妖的儿子,所以你也会像我和师父一样,长出这条尾巴,到时候你还能人相处吗?”
“好了,我作为师姐给你的嘱托就这么多,照顾好自己,多多保重了。”
她没有等我的回答,自己径直向着山的深处走去,她身后那团“雪”格外地引人注目。
我最亲近最信任的两个人,在对于同一个问题,给我相互矛盾的结论。
我越来越迷惑了。人和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存在?
看来这些都需要我自己去探索了。
而这故事,也终于拉开序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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