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嗣

寄澜亭外，几株碧桃开得秾夭正艳，蓬勃盛放如红云霞锦一般。

知韫看了一会儿，隐隐觉得有些发闷，于是收回视线，啄一口玫瑰清露，眸光似是不经意地落在曹琴默抱着的温仪帝姬身上。

曹琴默察言观色，连忙道，“娘娘可要抱一抱温仪？”

璟妃盛宠，温仪若能与她亲近、讨她喜欢，前程也能好些。

后宫中，终究还是子凭母贵。

“不了。”

知韫微微摇头，“本宫手上没个轻重，这样小的孩子，别伤着了。”

她其实挺喜欢小孩子的。

不用她生、不用她养，哭闹不休不用她哄，邋里邋遢不用她收拾，只管云养崽享受孩童的纯真，谁不喜欢？

说得直白点，不过是跟养宠物一样的心态，收获情绪价值罢了。

但，温仪帝姬不一样。

哪怕她是陌生人的孩子，她或许也会善意地抱抱她、逗逗她，夸她玉雪可爱、乖巧听话，但她偏偏不是。

这是她的丈夫的亲生女儿。

纵然她与玄凌现在相处得挺好，但也不代表她心底没有芥蒂。

她就是矫情，就是小气。

——但这辈子都不想改。

她做不到去害她，也做不到亲近她，保持这样的距离就挺好。

见她回绝，曹琴默隐隐懂了。

她虽然不能精准猜测到知韫心底的想法，却也能大致领会几分。

同为女子，心境大抵是相同的。

若换作她是璟妃，这般年轻，又这般盛宠，早早晚晚都会有自己的亲生骨肉，何必去疼爱旁人的孩子？

璟妃性子再好，怕也做不到。

曹琴默心底微微遗憾，却也不觉得有甚，毕竟，相较于从前的慕容氏，这位起码不会给温仪帝姬喂药争宠。

做人，得懂得知足常乐。

“娘娘年轻，又得陛下专房之宠，想来不必多久，便能有喜信了。”

她收拾好心情，一手轻轻拍着温仪的背，柔柔笑着恭维。

知韫:“……”

说的什么玩意儿？

她握着团扇的手微微一顿，反射性地抬眸去看曹琴默。

“娘娘？”

曹琴默被她看得心头一慌，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变得僵硬。

她说错话了？

莫非，是璟妃身子不好致使子嗣艰难？可她是见过宫中妃嫔久久无孕时的模样的，瞧璟妃神色，也不像啊。

既不是不能生，那就是……

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地闪过这个透着几分荒谬的念头，曹琴默不由得悚然一惊，背后生生冒出一身冷汗来。

“本宫还年轻，不着急。”

本就不算舒畅的心情愈发不好，知韫没心情再应对下去，只口吻有些生硬地丢下这句话，便起身走了。

“娘娘！”

曹琴默惊得面色发白，慌忙抱着温仪帝姬起身时，不慎踉跄了一下，她身侧的贴身宫女音袖忙上前扶住她。

“曹容华止步。”

青枝迅速带着随侍宫人簇拥在知韫身侧、免得叫旁人冲撞了她。素蕊略微停留，抬手将曹琴默拦下。

“素蕊姑娘。”

曹琴默恳求道，“臣妾一时失言冒犯了娘娘，却也实在不是有心惹娘娘不悦的，还望姑娘替臣妾向娘娘请罪。”

无论璟妃在想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能见罪于璟妃。

“容华的意思，奴婢会转告的。”

素蕊微一福身，态度有礼而疏离，“容华只管安心照顾帝姬，平日里若是有心，多替娘娘抄经祈福也是好的。”

说罢，她亦快步离去。

曹琴默:“……”

从前的主子，是想生却“不能生”的华妃，现在的主子，是能生却不想生的璟妃，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不过，璟妃这是为何？

哪怕她有信心此生无子亦不影响宠爱，但，这是皇位啊！

她不想自己的儿子当太子吗？

曹琴默一路琢磨，直到回了和煦堂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但主子有事，马仔服其劳。

不想生就不生吧，了不起，弄个养子在膝下也就是了。

就是吧，皇长子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不说，瞧着也不太聪明啊！

——因着现下宫中只有一个皇子，别无选择的曹琴默如是想到。

皇长子生母悫妃:“……”

好你个曹琴默，你眼里当真没有本宫这个人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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