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府的青铜更漏在子时三刻轻响,檐角悬挂的三足金蟾承露盘承接住最后一滴寒露。郭嘉裹着白狐裘的手指缓缓划过楮皮纸上的墨线,烛火在他修长的指节间投下微微颤动的阴影。那些用砗磲粉混合松烟墨绘制出的等高线,在摇曳的光晕中仿佛化作起伏的山峦。
“此处……咳……咳……”朱砂笔尖骤然停顿在白马坡的等高线之间,郭嘉掩袖的动作掩盖不了指缝间渗出的暗红斑迹,那血色一点点浸染了袖口绣着的二十八宿星图。侍从急忙递上温在红泥小炉上的药盏,却被他轻轻挥退。苍白的指尖攥紧笔杆,在五百尺等高线的豁口处拖出一道猩红弧线,宛如猎人剖开猎物咽喉时的一抹刀光。
裴秀的目光落在军议厅四角新铸的青铜浑天仪上,晷针在黄道十二宫的刻度间投下细长阴影。三日前改良完成的楮皮纸刚送进司空府,此刻已被郭嘉的朱砂笔洇透。月光透过镂空的星图穹顶洒下,为等高线地图织出青霜般的经纬。蝇头小楷标注着“巽位三刻风起”,那些字迹像蛰伏于阴影中的卦象,静静等待时机。
曹操的佩剑突然压在地图之上,剑鞘镶嵌的七颗蓝田玉正对应北斗方位。“若在此处设伏……”剑尖点在朱砂勾画的豁口,锋刃割裂纸面的声音让烛火瞬间黯淡,“需要多少兵马?”
“八百轻骑足矣。”裴秀将紫檀算筹整齐排列在青玉案上,象牙制的算珠碰撞发出清越如磬的声响,“但需寅时三刻动手——”他的指尖拂过浑天仪晷影投射的刻度,“那时峡谷会起西南风,风速七丈每刻。”余光瞥见郭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那是猎鹰锁定猎物时特有的锐利。
五更鼓声响起时,两百虎豹骑带着等高线地图奔出许昌玄武门。马蹄铁踏碎朱雀大街上的薄霜,羊皮囊里的楮皮地图用蜂蜡密封得严丝合缝,每一份都标注着不同的行军路线。裴秀站在角楼眺望,只见为首将领的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那分明是百炼镔铁才有的水波纹路——这种锻造技艺,本不该出现在建安五年的中原。
七日后快马来报那夜,司空府后园的九枝连盏铜灯彻夜未熄。传令兵呈上的焦木残片上,用银线绣着袁军辎重营的徽记。郭嘉抚摩着碳化的木纹,忽然低笑出声:“好个裴季彦,这等高线地图竟比观星术更料事如神。”他咳嗽着将残片投入青铜朱雀熏炉,腾起的青烟中隐约浮现出白马坡的地形轮廓。
庆功宴设在观星台,二十八张紫檀案几按星宿方位排列。荀彧将鎏金错银的尚书台印信推至少年面前时,裴秀正凝望着天市垣的星辉。在他的前世记忆里,这场焚毁三千斛粮草的大火本该发生在三个月后的乌巢,而此刻北斗杓柄却指向了天樽星——比史书记载整整偏移了七度三分。
案下的手指在广袖中掐算紫微垣方位时,裴秀忽然嗅到一丝异香。曹操腰间新换的错金犀角带钩上,镶嵌的波斯琉璃隐约透出硫磺气息。这种产自西域的蓝宝石,要等到建安十三年赤壁战后才会大量流入中原。
三日后邺城细作传来密报那夜,裴秀在司空府库房找到半截烧焦的粮车辕木。焦黑的木纹间残留着用朱砂绘制的等高线,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当他用铜尺丈量坐标间距时,冰凉的金属表面突然变得灼热——那分明是现代测绘采用的高斯-克吕格投影坐标系,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数字标注,正随着月光角度变化缓缓扭曲。
库房深处的青铜冰鉴突然嗡鸣作响,裴秀转身时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长投射在墙壁的九州舆图上。那影子竟自行移动起来,手指沿着黄河故道的等高线快速描摹,最终停在虎牢关外的某处洼地。当他举起烛台靠近时,墙上的墨线突然渗出血色,在“官渡”二字上汇聚成漩涡状的星图。
三国之重生裴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笔尖小说网http://www.bjxsw.cc),接着再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