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到言之有物太难了,其实史野这么认为。很多人一旦认真下来把思绪整理好再编撰成文,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和能力。
脱口秀的包袱也是如此。
同样的话放在日常聊天中或许会一笑了之,但如果站在台前认真地把这个段子讲出来给观众听,或许反而效果就没有那么好。
史野:我们都觉得,某些自己很喜欢的包袱,但说出来的时候就觉得又欠点儿火候
史野:因为,观众往往会抱有更高的期待。
史野:太过于贴近生活的包袱,观众听完后反而发现,这讲的什么呀,能离观众的生活别太近吗?
史野:总不能讲一些段子像钻进人家被窝里吧。
史野笑了笑,笑声回响着些许爽朗。
史野:不过,我和她不一样就在于,我不会把这个观点一直放在心里。
史野:她不会像我一样随心所欲地开麦,也不会像我一样,讲到哪里全凭心情。
史野:就比如现在,我正在讲这种没什么爆点的话题,似乎完全不符合人类对于脱口秀的印象。
史野:可是,在我看来,脱口秀的各种包袱其实只是换了一种角度看待这个世界。
史野:就是你所看到的那些理所应当的事,背后的荒谬才是这个世界的本质。
史野:因为她太害怕冷场了。害怕没有听到来自观众的反应,害怕自己是“不完美”的。
史野:不过后来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弱点,于是开始学着做出改变
史野:结果就是,她尝试了一个完全不符合自己的风格。
史野:虽然打破了一堵围墙,但围墙之后仍然是她不喜欢的世界。
史野:可是,这没有关系的。
史野:只是偶尔一次走错了路而已,就像我们不需要为一杯打翻的牛奶而哭泣
史野:我知道做自己很困难,想要表达自己也很困难。但是,我们需要的不是苦恼,而是先拍掉因为跌倒而染上的灰
史野:我们只需要多试几次,总能找到一条自己真正喜欢的路。
听到这里,大家或多或少都陷入了沉思。台下的反应几乎只有稀松的掌声,甚至听不见雀跃的欢呼。
像是被掷了一块钝钝的石子,砸在身上其实并不尖锐,却会带来滞后的闷痛,又像是听见了一个熟悉的日常烦恼被温柔对待后的释然。
就连还若也罕见地笑了,眼底溢出些许泪光,眼泪却没有掉下来。她知道,这不是开心的笑,而是释然,又或者说,是命运在此刻形成的闭环。
孟宴臣悄悄侧头看向她,愣了一下,犹豫几秒,最终还是低声问了。
孟宴臣:怎么了吗?
还若摇摇头。
还若:只是想起来一件事。
孟宴臣:嗯?
还若:很久之前,还在德国上学的时候,在桥上救下了一个想要轻生的小姑娘。
还若:那时候我对她说,想要成长的第一步,是成为自己的父母。
讲到这里,还若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躯壳,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还若:不是成为世俗意义上的“父母”那样为自己施加压力,也不是指责自己一事无成,而是跳出来,看看自己在那个时候真正需要什么。
还若这么说着,孟宴臣就这么听着,一向害怕分心的孟宴臣此刻破天荒地没有去在乎史野的脱口秀,而是真正意义上地全身心都在爱着她。
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想用心记住。她就是他的定义,所以他可以一次次为她降低自己的底线。
这是孟宴臣爱人的方式。不成熟的、偏执的、甚至笨拙的,却如此虔诚。
还若:世俗意义上的“父母”或许会一味地给予,把自己的期待全部强加在孩子身上
还若:是站在上位者的观念里,“我给予什么,你就要接受什么”
还若:可真正的父爱母爱从来不是这样。
还若:在家庭中从来都没有谁是上位者的这个观念,大家处于天秤的同一边。
还若:对于爱,没有错位,也没有高低,更没有强制性的给予
还若:而是“你需要什么,我会给你什么。哪怕你没能成为我期待的样子,你也仍然是我的小孩。”
还若:所以,如果内在的小孩跌倒了,就好好抱抱自己,亲亲自己漂亮的柔软的肌肤,想着下一步一定会走得更有力
还若:而不是指责自己,一味地贬低自己,让自己处于一个下位者的身份中。
她声音低低的,却不再含混。像是终于把憋在心里的某处尘封起来的柔软的想法,借着酒劲或者脱口秀的力量,说了出来。
当她说完这句话时,孟宴臣心里却毫无征兆地咯噔了一下。
像是突然理解了她一直以来的疼,也理解了自己内心那片始终被压抑的土地。
那是命运在此刻,悄然形成闭环的证明。
史野:后来,她又一次尝试了新的风格。是失败了很多次之后,终于得到了回馈的成功。
史野仍然记得,那天的开放麦人特别多。台下几乎座无虚席,后台的纸杯咖啡冷掉了两遍,她却一直没动。
那时候,她的手心里都是汗,就像是回到了高中广播台,第一次开麦的那一刻。
她炸场了。
真正意义上的、属于她自己的炸场。
史野:那天为了庆祝她成功炸场,我们一起喝了点酒。
他想起那天的事情,眼神变得温和许多。微醺的时候他盯着她看了很久,语言比思绪先行,许多想说的话就那么顺着他的心脏流露出来,没有丝毫修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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