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祁璇提着裙裾踩过青石板上的水洼,青竹巷里蒸腾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弟弟祁瑜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刚从药铺买来的川贝枇杷膏,油纸包上还凝着水珠。
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架翠盖朱轮的马车疾驰而来,祁瑜眼疾手快将姐姐拽到身后。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尽数打在他天青色的衣摆上,晕开一片深色。
"吁——"马车猛地停下,车帘一掀,跳下个穿杏色衫子的圆脸姑娘。她手里攥着个绣缠枝纹的荷包,圆溜溜的杏眼里盛满歉意:"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家中有急事,车夫赶得急了..."
祁瑜摆摆手,水珠从袖口甩落:"无妨,姑娘且去。"
那姑娘再三致歉才登车离去,车帘掀起时还不住回望。
章夫子的小院藏在巷子深处,青砖灰瓦的院墙上爬满了凌霄花,雨水洗过的藤叶绿得发亮。祁瑜正要叩门,忽听得院内传来清越的落子声。
开门的正是章鹤胥。他执伞的手微微一顿,伞面上绘的墨竹还在滴水:"祁小姐,这位是..."
"舍弟祁瑜。"祁璇福了福身,鬓边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听闻夫子染恙,特来探望。"
章鹤胥接过祁瑜手中的药匣,引他们穿过回廊。廊下悬着的铜风铃叮咚作响,惊起檐角一只避雨的麻雀。"家父今晨还念叨着要去是非堂,"他无奈地摇头,"被大夫按着多灌了碗汤药才作罢。"
"本欲昨日就来..."祁璇话音未落,祁瑜突然凑到她耳边嘀咕:"姐,我进去不会把夫子气得病情加重吧?"
走在前面的章鹤胥肩头微颤,显然听见了这番耳语。他转头时眼角含笑:"祁公子多虑了,家父昨日还夸你的注解别出心裁。"
"当真?"祁瑜满脸狐疑,毕竟往日他去听讲,夫子总要呛咳几声,活像见了什么浊物似的。
章鹤胥看到祁璇欲言又止,更忍不住笑意道"绝无虚言。"
绕过影壁,但见章夫子正对弈自娱。素衣老者执药碗如执酒,饮一口苦汁,落一子闲棋。三人屏息静立,唯闻檐角残雨滴答。
"夫子。"祁瑜突然出声,惊得众人侧目。章夫子转头瞪他一眼,花白胡子翘了翘,却对祁璇招手:"丫头来得正好!与这小子手谈一局。”
"胜老夫算什么?"章夫子捋须而笑,"能赢祁丫头才算本事!"
祁璇执黑落座,指尖触及云子的刹那,眉宇间顿生光华。章鹤胥初时还从容应对,渐渐发觉自己竟步步落入彀中。棋盘上黑白交错,如龙蛇相争。
"这不是..."祁瑜突然瞪大眼睛。
"观棋不语真君子。"章夫子拈着药碗,眼底精光闪烁。
待到收官时,章鹤胥弃了三子突围,祁璇也未赶尽杀绝。两人你来我往,最终黑子如墨龙盘踞,胜了一目半。
"妙哉!"章夫子拍案大笑,震得茶盏里的茶叶都跳了起来,"这一手'苍鹰搏兔'使得好。”
祁璇起身行礼:"侥幸而已。"
暮色渐浓时,姐弟二人告辞离去。章家父子犹在灯下复盘,棋子敲枰之声伴着茶香,久久萦绕在小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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