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渣泛起

冗长的责骂终于结束了。

　　执行者们也把镜子完整的拿了下来，露出里面的样貌——是一条向下的通道，一片漆黑，通道的四周看起来非常黏腻，有很多黑色污渍，最明显的还是通道地板上的一条拖拽痕迹，没有划痕。

　　阵阵刺鼻的恶臭袭来。

　　我的喉咙瞬间发紧，强压下从心脏里涌现的不安。

　　本来还以为里面的通道只有一块正方形镜子的大小，然后越走越宽敞，要钻进这展示柜里才能进去。现在把镜子拆下来了，才发现里面是通的，入口有六个镜子那么大，中间仅有个柜子的挡板。

　　特尔带着几位执行者全副武装的进去了，我也被另一群执行者们请了出去，在外面等候。

　　脚步不由自主地引我走到礼物事件爆发那天待过的路沿上，如梦魇般的阴冷从石阶上渗出，萦绕在身旁。

　　我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呼。

　　那里面是失踪案受害者被囚禁的地方吗？店员会不会也在那里？他们还活着吗？还活着的话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肯定不好……

　　思绪万千，停不下来，我不断地用手腕揉太阳穴。

　　里面估计不乐观，在中途我看到了一位执行者跑出来，身上沾满了污渍，防护服裤腿处残留着暗红的血迹，他跑出来叫了三个人又回去了。

　　天，我不敢再抽烟了，我怕这些烟雾会遮盖视线。

　　……

　　两个小时悄然逝去，有几具人形尸体被抬了出来，我远远的数。

　　正好四具。

　　有一具甚至烂到露出惨白的脊柱，非常干瘪，在黑夜下显得格外突兀，嘶，这点时间根本无法腐烂到白骨化的程度。

　　人为破坏？

　　我站起身准备过去查看，不出所料，眼前立刻出现大片虫蚀一样的黑斑，大脑嗡的一声，我用力闭眼，缓了好一阵……

　　经过初步面部辨认和执行者的口述，我得出了一个可怕的消息——这四具尸体，正是四位消失的店员。

　　后背发麻。

　　不过要得出具体事实，还得移交给法医部门做鉴定。

　　一些车灯闪着悲哀的光离去。

　　随后我找到了靠在墙边，正大口喘气，浑身湿透的特尔。

　　"喝点吧。"

　　我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特尔闻言抬起头，脸上的汗被阴沉的月光一照，竟然亮晶晶的。

　　结果他双手在前面摊开，把头低下抬起，反复了好几次，露出一副似乎是无奈的表情。

　　臭小子。

　　我拧开瓶盖粗暴的塞进他嘴里，马上抬高瓶子，满意的看着特尔的眼眶睁大，喉结迅速上下翻滚，脑袋忍不住的往后退，最后逃离了我的暴行，不少水顺着他的脖颈流了下来。

　　"唔咳咳咳咳……咳咳咳！你谋杀啊？！"他用手背不断的擦拭脸上的水。

　　"全当降温了。"我也双手一摊，耸耸肩。

　　特尔看着我，竟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站起身就要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不怀好意。

　　我立刻躲得远远的，跑向他的摩托车。

　　"快走吧！现在不走就自己走回去。"

　　这招果然好使，他噌得一下就跑到了摩托车旁，并且坐到了驾驶位上，上当了吧，这正是我所期待的，他要是敢让我驾驶，我一定会把那两只脏手先卸掉。

　　夜晚的风很凉，我往后看，礼品店里像是一个无底洞，正趁着夜晚向外流淌乌黑的眼泪。

　　竭诚尽力，忧乐同在。

　　路灯在后退，我们在疾驰。

　　……

　　我竟开始害怕面对现实，害怕面对无数受害者家属崩溃的脸，和几乎扯破喉咙的哭泣……

　　"组长……尸体死亡时间不长，检测结果出来了，正是四位店员，两位女性店员内丽和旺妲，两位男性店员殿西和斯特喀，还有剩下的细节……都在这里。"

　　我接过卡萨罗递来的报告，感觉到他的手带动报告在颤抖，就顺手给了他一个肉松饼，拍了拍他的胳膊。

　　"谢谢了卡萨罗，轮休记得休，别勉强。"

　　"好……"

　　他的声音小到我快听不见了。

　　那份报告有很多页，还有拍摄的现场画面，全都惨不忍睹。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厚重的铁门被从外面反锁，天，除非是重量级的机器人，不然人类不可能打破，里面有很多血，还有排泄物，蹭的到处都是，一些带血的抓痕遍布房间，甚至是流出来的……内脏。

　　什么？

　　我赶紧往后翻了几页，仿佛晴天霹雳。

　　这是一个可怖的事实。

　　那具白骨化的女性尸体……是内丽。

　　是被分食的。

　　我的眼睛剧烈抖动，手也是，几乎拿不动这份几页的报告。

　　殿西的口腔里有残留的人体组织，属于内丽，他没有咽下去。斯特喀的胃里有未消化完的人体组织，也属于内丽……

　　旺妲完全没有食用过，她正是很早之前我们去勘察那天的前台……但她身体里有残留的男性DNA，属于……两位男性店员，她的指缝里有一丝人体组织，身上有反抗伤，殿西和斯特喀身上有抓痕。

　　天。

　　从礼品店彻底关门到被发现他们尸体一共六天，竟促使了奸杀，甚至食人……

　　我要疯了，快被真相当头一棒子打死。

　　内丽是最早死亡的，原因是他杀，失血过多而死，旺妲是第二个，被奸杀作为"备用粮"，斯特喀也是……他杀？哈，是被殿西勒死的，他们为争夺食物自相残杀吗？还是因为斯特喀的某些行为？但殿西没有咽下人肉，最后只剩他一个人，他参与了食人，但无法真正接受，活活饿死渴死的。

　　是谁把他们囚禁在房间里？布里卡佩吗？那他是如何脱身的？还有密道？亦或是……机器人做的？

　　一些泪花从我的眼睛里挤出，如此残忍镜后的世界。

　　……

溃　　　　

搅动心窝　　　　

无数悔爆发

无数悔融入血液

他游走翻滚

时刻降下阴霾堵住喉咙

无声呐喊

是春天里唯一的枯叶

力不能支

或许我希望前路没有波折

就像希望山崖没有石坡

森林没有树木

无数不可实现的

多会变成执念

在冰冷的铁皮下

在迷失的人性里

在机械的母爱中　　　　

啃食血管

吞咽血肉

顿挫火花

2086.

　　离真相越来越近，我却越来越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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