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旧影（二）

次日，沈如梦按约前往慈宁宫赏菊。太后素爱菊花，慈宁宫后院种满了各色名菊，此时正值花期，绚烂夺目。

宴席设在花园凉亭中，太后坐在首位，皇后和林淑妃分坐两侧，其余嫔妃依次排列。沈如梦位份不高，坐在靠后的位置，却能清楚看到所有人的表情。

"沈美人近来颇得圣心啊。"赵皇后突然开口，声音柔中带刺，"本宫听闻皇上常召你侍墨？"

沈如梦起身行礼："臣妾惶恐，不过是略通文墨，能为皇上分忧罢了。"

"哦？"赵皇后轻笑，"本宫还听说，沈美人与苏贵妃有几分相似？难怪皇上..."

"皇后。"太后突然打断，"今日赏花，莫谈这些。"

赵皇后连忙赔笑："母后教训的是。"

林淑妃适时转移话题："母后，这株'凤凰振羽'开得真好，可是新得的品种？"

太后果然被引开注意，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沈如梦暗自松了口气，却注意到赵皇后向身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那宫女"不小心"碰倒了沈如梦面前的茶杯，茶水全洒在她裙子上。

"奴婢该死！"宫女慌忙跪下。

沈如梦心知这是故意的，却温和地笑道："无妨，起来吧。"她转向太后，"臣妾失仪，请容臣妾更衣。"

太后挥挥手："去吧。"

沈如梦刚起身，赵皇后便道："本宫记得慈宁宫偏殿有几套备用衣裳，沈美人不如去那里更换？"

这是个陷阱。沈如梦清楚，但她必须接招："谢皇后娘娘体恤。"

在宫女引领下，沈如梦来到偏殿。果然，刚进门就闻到一股奇特的香气——是催情香！偏殿床上还散落着几件男子衣物。若她惊慌失措跑出去，正好会被引来的太后等人"撞破奸情"。

沈如梦冷笑一声，迅速推开窗户散气，将男子衣物塞到床底，然后从袖中取出白芷给她的药粉撒在香炉里。这药粉能中和催情香的气味，还会留下一种特殊的药味...

做完这些，她故意打翻桌上的花瓶，然后高声惊呼："哎呀！"

不出所料，赵皇后立刻带着太后等人赶来："怎么了？"

沈如梦一脸"惊慌"地行礼："臣妾不慎打翻了花瓶，惊动太后、皇后，罪该万死！"

太后皱眉看着满地碎片，突然嗅了嗅："这屋里什么味道？"

"像是药味。"沈如梦"犹豫"道，"臣妾一进来就闻到了，正奇怪呢..."

林淑妃脸色微变。太后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赵皇后："哀家累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事后，沈如梦得知太后私下训斥了赵皇后。原来那偏殿曾是太后早逝的小儿子住过的地方，一直被视为禁忌。赵皇后想设计她，反而触了太后逆鳞。

三日后，白芷如约带沈如梦前往东宫。太子周明睿住在东宫最幽静的养心斋，因体弱多病，平日少见外人。

"太子殿下，尚药局送药来了。"白芷在门外轻声禀报。

里面传来虚弱的回应："进来吧。"

沈如梦随白芷入内，只见一个瘦弱的少年半卧在榻上，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唯有那双眼睛明亮如星——那眼睛，竟与周昱晟如出一辙！

"这位是..."太子疑惑地看着沈如梦。

"回殿下，这是沈美人，奉皇上之命来探望您。"白芷熟练地撒谎，同时取出药包开始准备药浴。

沈如梦上前行礼："臣妾参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太子虚弱地笑笑，"父皇竟还记得我..."

这句话让沈如梦心头一酸。她注意到太子枕边放着一本书，正是《贞观政要》——周昱晟最爱的书。

"殿下喜欢读这个？"她指了指那本书。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光彩："嗯。父皇说，为君者当以史为鉴。"

沈如梦帮他整理药浴用的药材，趁机检查了太子的药包。果然发现了那种黑色颗粒！她悄悄取了一些藏入袖中。

药浴准备妥当后，太子需要更衣入浴。沈如梦告退到外间等候，目光却被书架上的一幅画吸引——那是一幅母子图，但母亲的部分已经被撕去，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孩子。

"那是李德妃娘娘和殿下。"一个老嬷嬷低声道，"殿下一直留着，虽然...唉。"

沈如梦心头一震。李德妃是太子生母，据说在他五岁时就去世了。为何要把母亲的部分撕掉？

离开东宫后，沈如梦立刻让白芷检验那些黑色颗粒。

"确实是'断魂砂'！"白芷确认道，"太子殿下恐怕已经中毒三年以上了！"

三年...正是李德妃去世的时间。沈如梦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李德妃是不是也死于这种毒？而太子，或许目睹了什么...

当晚，沈如梦再次潜入御书房。借着侍墨的机会，她早已在熏香中混入了白芷给的药粉。此刻，守夜的太监已经昏昏欲睡。

她轻手轻脚地来到书架前，找到那个暗格。暗格里是一沓泛黄的纸张——竟然是当年苏家案的审讯记录！

沈如梦迅速浏览，越看越心惊。这些记录与她记忆中的审讯完全不同！上面记载她父亲"当庭认罪"，她弟弟"供认不讳"，甚至还有她"亲笔所写"的认罪书！

"这不可能..."她双手发抖。父亲和弟弟宁死也不肯认罪，她更是从未写过什么认罪书！这些全是伪造的！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沈如梦慌忙将文件塞回暗格，刚躲到书架后，御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朕就知道你会来。"

周昱晟的声音如惊雷炸响。沈如梦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手持烛台走近，俊朗的面容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皇上..."她声音干涩。

周昱晟将烛台放在案几上，从暗格中取出那些文件："你在找什么？这些伪造的供词？"

沈如梦猛地抬头："伪造？"

"十年前，朕被这些假证据蒙蔽。"周昱晟的声音低沉沙哑，"等朕发现真相时，已经太迟了..."

沈如梦心跳如擂鼓。这是什么意思？周昱晟知道苏家是被冤枉的？

"皇上为何告诉臣妾这些？"她小心翼翼地问。

周昱晟凝视着她的眼睛："因为朕想知道，你与苏韵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你知道只有她才知道的秘密？"

烛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织，仿佛十年前的那对帝妃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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