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久重（一）

---

重阳前夜，冷风格外凛冽，刮得冷宫破败的窗棂呜呜作响。沈如梦坐在墙角，借着月光反复查看林淑妃给她的瓷瓶。瓶中药液无色无味，却绝非林淑妃所说的"听话药"——白芷偷偷查验过，确认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门外响起三长两短的敲门声，是白芷来了。

"娘娘，"白芷裹着一身寒气钻进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袱，"东西都准备好了。"

沈如梦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宫女服饰和几包药粉："太子那边如何？"

"按娘娘吩咐，殿下假装病情加重，连太医都骗过了。"白芷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林淑妃刚刚又派人送了'补药'来，被奴婢偷偷换掉了。"

"苏将军呢？"

"已按计划在御花园布置好人手。"白芷压低声音，"皇上还秘密调了一队金吾卫，由苏将军指挥，专防林相的人马。"

沈如梦点点头，将瓷瓶递给白芷："明日宴上，你找机会把这个换成普通茶水。记住，一定要让林淑妃看见'皇上'喝下。"

白芷郑重点头，又犹豫道："娘娘，您说...皇上真的相信您是...苏贵妃吗？"

沈如梦手指无意识抚过墙上的刻痕："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我帮忙对付林党。"

"可是那晚在冷宫，皇上明明..."

"帝王心术，不可尽信。"沈如梦打断她，声音却不如往日坚定。那晚周昱晟抚过她泪痣的眼神，总在她梦中浮现，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白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娘娘早些休息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说完便悄然离去。

沈如梦刚准备就寝，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靴子踏地的声响，沉稳有力。她警觉地坐直身体，手摸向枕下的银簪。

门开了，周昱晟独自站在门口，月光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他没穿龙袍，只着一件墨蓝色常服，腰间悬着那块熟悉的羊脂玉佩——苏韵当年送他的生辰礼。

"皇上？"沈如梦慌忙起身行礼。

周昱晟挥手示意她起来，反手关上门："明日就是重阳宴，朕有些话要与你说明白。"

沈如梦心头一跳，点亮了桌上唯一的蜡烛。昏黄烛光中，周昱晟的面容比往日柔和，眼下却有淡淡的青黑，显然多日未得好眠。

"朕已命苏毅将王烈的密信抄送几位重臣。"他开门见山，"明日宴上，朕会当众宣布重审苏家案。"

沈如梦呼吸一滞："皇上不怕打草惊蛇？"

"要的就是惊蛇。"周昱晟冷笑，"林相父女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朕需要他们自乱阵脚，才好一网打尽。"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这是朕为你拟的诏书，追封苏韵为孝贤皇后，平反苏家冤屈。"

沈如梦双手微颤，接过绢帛。烛光下，那熟悉的字迹力透纸背，每一笔都仿佛刻在她心上。十年了，苏家终于等来这一天...

"臣妾...代苏家谢皇上恩典。"她声音哽咽，郑重行礼。

周昱晟突然伸手扶住她："不必跪。"他的手掌温暖干燥，紧紧包裹住她的手指，"阿韵，朕欠你的，不止这一道诏书。"

沈如梦浑身一震。这是他第二次唤她"阿韵"，亲昵得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皇上..."

"朕知道是你。"周昱晟直视她的眼睛，"从你在御花园吟那首诗起，朕就知道。"

沈如梦心跳如鼓，却仍强撑着伪装："臣妾不明白..."

"你明白。"周昱晟松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看看这个。"

锦囊中是一缕青丝，用红绳系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沈如梦展开纸条，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迹："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阿韵"

这是她与周昱晟大婚那夜，剪下彼此一缕头发结在一起，她亲手写的誓词。

"这..."

"朕一直带着。"周昱晟声音低沉，"十年了。"

沈如梦眼眶发热，视线模糊。她曾以为周昱晟薄情寡义，早将她抛诸脑后，却没想到...

"为什么？"她终于卸下伪装，声音颤抖，"既然认出了我，为何不早说？为何还要试探..."

"朕需要确认。"周昱晟苦笑，"重生之事太过离奇，朕怕...是有人刻意设局。直到那晚在冷宫，你念出阿韵临死前的话..."

沈如梦想起前世最后一刻，她咬破手指在冷宫墙上写下血书时，确实说了句"周昱晟，若有来世..."这话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真的相信我是苏韵？"

周昱晟突然伸手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那颗泪痣："这颗痣的位置，与阿韵分毫不差。还有你弹琴时小指微翘的样子，研墨时手腕转动的弧度..."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朕从未忘记过。"

一滴泪终于滑落，沈如梦别过脸去："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的父亲、弟弟、明睿...他们都回不来了。"

"明睿还活着。"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沈如梦猛地抬头："什么？"

"当年朕暗中派人将他送到江南，交给白守仁抚养。"周昱晟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朕不能公开保护他，只能...让他做个普通人。"

沈如梦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明睿还活着！她的孩子还活着！

"他在哪儿？我要见他！"

"江南白家。等明日事了，朕会安排你们相见。"周昱晟扶住她，"阿韵，朕知道对不起你，对不起苏家。这十年来，朕没有一日不在追悔..."

沈如梦泪如雨下，十年积压的委屈、痛苦、仇恨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她捶打着周昱晟的胸膛，却被他紧紧拥入怀中。

"为什么...为什么当年不听我解释..."她泣不成声。

周昱晟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沙哑："朕被蒙蔽了。那些所谓的证据，那些伪证...等朕发现真相时，已经太迟了。"

良久，沈如梦才止住哭泣，从周昱晟怀中抬起头："明日之宴，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周昱晟恢复帝王口吻，"林相在朝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朕需要一击即中，否则后患无穷。"

沈如梦擦干眼泪，眼神逐渐坚定："我有个计划。"

她详细说了林淑妃给她毒药的事，以及她与白芷、苏毅的安排。周昱晟听完，眼中闪过赞赏："你早有准备。"

"重生一次，总不能重蹈覆辙。"沈如梦苦笑，"明日我会假装投靠林淑妃，引她当众暴露罪行。"

周昱晟皱眉："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如梦目光灼灼，"况且，有苏将军和白芷在，我不会有事。"

周昱晟沉思片刻，终于点头："好。但你必须答应朕，无论发生什么，保全自己为先。"

"嗯。"沈如梦轻声应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北疆叛军..."

"假的。"周昱晟冷笑，"是林相派人假冒王烈旧部，意图制造苏家余孽造反的假象。苏毅已经拿下真正的幕后主使——林相的侄子林焕。"

沈如梦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她就知道，王烈绝不会做出这种授人以柄的事！

"时候不早，朕该回去了。"周昱晟起身，却又停住，"阿韵...明日之后，你想以什么身份留在宫中？

卷土重来：罪妃她要谋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笔尖小说网http://www.bjxsw.cc），接着再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