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发现

"会弹吉他的男生真的好帅啊。"江锦祎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下巴抵着交叠的手臂，眼睛盯着窗外。

校园草坪上，音乐社的几个男生正在排练，主唱抱着木吉他弹唱最近流行的民谣。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江锦祎的睫毛上，映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对面正在敲代码的秦宴手指一顿，屏幕上的字符停止了跳动。他抬眼看了看江锦祎的侧脸，又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就那样吧。"秦宴撇撇嘴，继续低头打字，"我小学就会弹《小星星》了。"

江锦祎转过脸，金边眼镜后的狐狸眼弯成月牙："真的？从来没听你弹过。"

"哥哥我会的可多了。"秦宴头也不抬，耳尖却悄悄泛红，"只是不轻易展示。"

"吹牛。"江锦祎用笔帽戳了戳他的手腕，"除非亲眼看见。"

秦宴突然合上笔记本电脑，红发在阳光下像团燃烧的火："等着，迟早让你大开眼界。"

一周后的深夜，A大音乐楼三层还亮着一盏灯。秦宴盘腿坐在地板上，皱着眉头盯着面前的吉他谱。他的左手手指尖已经磨出了好几个水泡，轻轻一碰就钻心地疼。

"该死..."他小声咒骂，又一次按错了和弦。

手机屏幕亮起，是秦宛发来的消息：[又去哪鬼混了？宿舍查寝帮你糊弄过去了]

秦宴用牙齿撕开创可贴，笨拙地缠在指尖：[图书馆通宵]

[骗鬼呢？我刚从图书馆回来]

[那就是你眼瞎]

回完消息，秦宴再次尝试那个让他头疼的F和弦。琴弦割进指尖的伤口，他倒吸一口冷气，却固执地不肯停下。脑海中浮现出江锦祎说"好帅"时的表情，他咬咬牙，又弹了一遍。

凌晨三点，保安来巡查时，秦宴才收拾东西离开。他的左手已经惨不忍睹，但至少能磕磕绊绊弹完《晴天》的前奏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秦宴每周总有几天"神秘失踪"。江锦祎发消息问他去哪了，得到的回复永远是"社团活动"或者"小组作业"。直到有一天，她在校门口等公交车时，无意间看到秦宴从音乐楼走出来，怀里抱着个长条形的黑色袋子。

"秦宴！"她喊了一声。

红发少年明显僵住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黑色袋子塞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你干嘛呢？"江锦祎小跑过去，好奇地往灌木丛里张望。

"没什么！"秦宴挡在她面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就...社团道具。"

江锦祎眯起眼睛："你最近很奇怪。"

"你才奇怪。"秦宴转移话题，"去哪？我送你。"

"不用，我等公交车去书店。"江锦祎看了看表，"你不是有课吗？"

秦宴一拍脑袋："对哦！那我先走了！"他飞奔离去，却在拐角处偷偷折返，等江锦祎上了公交车，才从灌木丛里捞出那个黑色吉他包。

江锦祎的生日在五月，槐花盛开的季节。生日前一周，秦宛神秘兮兮地约她逛街，在奶茶店"不经意"地提起："我哥最近神神秘秘的，老往市区跑。"

"他又交新女朋友了？"江锦祎咬着吸管，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大学两年，秦宴换过三任女友，每段都不超过三个月。

秦宛翻了个白眼："得了吧，那些都是幌子。"她凑近压低声音，"我上次回老家，在他房间发现了一个盒子，里面全是——"

"秦宛！"秦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手里拿着两杯新买的奶茶，"再乱说就断你零花钱。"

江锦祎好奇地看着兄妹俩："全是啥？"

"全是脏袜子！"秦宛接过奶茶，在哥哥杀人的目光下改口，"恶心得要死。"

生日当天，江锦祎和几个好友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庆祝。秦宴最后一个到，红发乱糟糟的，怀里抱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盒子。

"抱歉，排队取礼物耽误了。"他气喘吁吁地坐下，把盒子推到江锦祎面前，"生日快乐，书呆子。"

盒子比想象中沉。江锦祎拆开包装，倒吸一口冷气——《世界蝴蝶标本全集》典藏版，全球限量500套，她曾在微博转发过抽奖信息。

"这...这很贵吧？"江锦祎小心翼翼地翻开烫金封面，里面是各种珍稀蝴蝶的高清标本图，每一页都配有详细的介绍。

秦宴耸耸肩："地摊上看到的盗版，50块两本。"

"骗人！"同寝的林小雨惊呼，"这明明是真品！我表哥在出版社工作，这套书光预定就要等半年！"

江锦祎抬头看向秦宴，后者正不自在地摸着后颈，那里已经红了一片。她突然想起两个月前，秦宴有次连续三天没来上课，回来时手背上有排队的号码牌印记...

"谢谢。"她轻声道谢，手指抚过书页上那只蓝摩尔福蝶的图片，眼眶莫名发热。

聚餐结束后，秦宴坚持送江锦祎回宿舍。五月的夜风带着槐花香，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真的很喜欢那本书。"江锦祎抱着沉重的礼物，时不时低头看怀里的蝴蝶图鉴，"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秦宴双手插兜，走路的姿势一如既往地张扬："你微博转发过。"顿了顿又补充，"刚好看到。"

回到宿舍，江锦祎迫不及待地翻阅图鉴，在最后一页发现了夹着的小卡片。上面是秦宴龙飞凤舞的字迹："To祎祎：希望这些蝴蝶能飞进你的梦里。——你最好的邻居哥哥秦宴"

她对着卡片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把书小心地放在床头，临睡前又忍不住摸了好几次封面。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里，秦宴正在本子上记录："5月21日，祎祎生日。送蝴蝶图鉴，她笑了三十二次，比昨天多七次，值得纪念。"

他刚合上本子，宿舍门就被踹开。秦宛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里晃着钥匙："哟，大情圣写日记呢？"

"谁让你进来的！"秦宴慌忙把本子塞到枕头下。

"妈让我给你送粽子。"秦宛把袋子扔到他桌上，眼疾手快地抢过那本日记，"让我看看我哥的少男心事——"

"秦宛！"秦宴扑过去抢，却被妹妹灵活地躲开。

秦宛翻开内页，夸张地朗读："'祎祎今天穿蓝色裙子，像矢车菊成精了'...哇，好恶心！'她喝奶茶时咬吸管的样子像小松鼠'...哥，你变态啊？"

"还我！"秦宴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秦宛把本子举高："封口费，一个月零花钱。"

"做梦！"

"那我明天就告诉锦祎，你从高一就开始记录她每天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东西、笑了多少次——"

"半个月！"秦宴咬牙切齿。

"成交。"秦宛把本子扔还给他，做了个鬼脸，"怂包，喜欢人家这么多年不敢说。"

秦宴把日记本锁进抽屉，声音闷闷的："她只把我当哥哥。"

"那你也不能一辈子当缩头乌龟啊。"秦宛难得正经，"下周她不是要参加那个文学比赛吗？多好的机会。"

秦宴摇摇头，从床底下拖出吉他："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

"...《晴天》的前奏。"

秦宛翻了个白眼："就你那五音不全的破嗓子？"

"闭嘴。"

比赛当天，江锦祎凭借一篇关于蝴蝶迁徙的散文获得二等奖。颁奖结束后，她发现秦宴没来现场，只发了条短信：[临时有事，晚上庆祝]

晚上七点，江锦祎抱着奖状回到宿舍楼下，突然听到一阵吉他声。树下的长椅上，秦宴抱着吉他，红发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秦宴？"她走近，惊讶地发现他面前摆着乐谱架，"你真的会弹？"

秦宴没说话，开始弹奏《晴天》的前奏。他的技巧称不上娴熟，甚至有几个音明显弹错了，但神情却前所未有的专注。弹完后，他抬头看向江锦祎，丹凤眼里有细碎的光。

"送你的获奖礼物。"他的声音有些哑，"练了两个月，还是弹得跟屎一样。"

江锦祎这才注意到他的左手手指——指尖布满老茧，还有几处刚结痂的伤口。她突然想起那天在灌木丛里看到的黑色吉他包，还有他最近频繁的"失踪"...

"你..."她喉咙发紧，"是因为我说喜欢会弹吉他的人？"

秦宴把吉他装进包里，避开了她的视线："少自作多情，哥哥我就是突然想学门才艺。"

江锦祎在他身边坐下，奖状搁在膝头。暮色渐浓，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飞蛾绕着灯罩打转。

"弹得...挺好的。"她轻声说。

秦宴转头看她，嘴角扬起熟悉的痞笑："那当然，哥哥我天赋异禀。"

两人肩并肩坐着，影子在地上融成一团。江锦祎偷偷瞄了一眼秦宴的侧脸，发现他的耳根又红了，在红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回宿舍后，江锦祎把那本蝴蝶图鉴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林小雨凑过来："哇，这书真漂亮！秦宴送的？"

"嗯。"江锦祎轻轻抚摸封面，"他总这样，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

其实什么？她说不清楚。其实记得她所有喜好？其实会为她一句随口的话苦练两个月吉他？其实送礼物从不张扬背后的付出？

林小雨意味深长地笑了："他喜欢你吧？"

"别瞎说。"江锦祎耳根发热，"我们就是...一起长大的。"

"得了吧，看他那眼神，跟小狗似的。"林小雨躺回床上，"不过你们俩一个装傻一个怂，有意思。"

江锦祎没接话，翻开图鉴找到蓝摩尔福蝶那页。这种蝴蝶寿命只有短短一周，却拥有最绚丽的蓝色翅膀。她想起秦宴弹吉他时专注的侧脸，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

第二天清晨，江锦祎被手机震动吵醒。秦宴发来一张照片——他站在教学楼顶楼，背后是初升的太阳，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祝江大学者下次拿一等奖！"

照片角落，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小盒子放在天台边缘。江锦祎放大图片，却看不清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盒子里是什么？]她回复。

[秘密。]秦宴秒回，[等你拿一等奖就告诉你。]

江锦祎把这张照片保存下来，设成了手机壁纸。阳光下的红发少年笑得张扬，像是永远不会有烦恼。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小盒子里装着一枚蝴蝶形状的银戒指，内圈刻着"Y&Y"的字样。秦宴原本计划在她获奖当天表白，却在看到颁奖结束后她和评委相谈甚欢的画面时，默默把戒指盒塞回了口袋。

有些心意，就像蝴蝶的翅膀，美丽却脆弱，经不起任何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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