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心酸

金鸡奖颁奖典礼后台，秦宴靠在化妆镜前，闭目让化妆师补妆。五年时光将他轮廓雕琢得更加锋利，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沉稳，唯有那头重新染回的红发还保留着少年时的张扬。

"秦老师，五分钟后上台。"场务在门口提醒。

秦宴睁开眼，镜子里的男人西装革履，领结端正，完全看不出半小时前他还在休息室与江锦祎视频通话。

"获奖了记得请我吃饭！"屏幕里的江锦祎戴着那副熟悉的金边眼镜，锁骨发比大学时长了些，在脑后随意扎成小揪。她身后是出版社的办公桌，堆满稿件和咖啡杯。

"要是没获奖呢？"秦宴故意逗她。

"那就我请你。"江锦祎眨眨眼，"安慰一下我们秦大明星受伤的心灵。"

助理敲门提醒他该准备了，秦宴对着屏幕依依不舍："我得走了。"

"加油！"江锦祎举起拳头，"不管得不得奖，你都是我心中最棒的演员。"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让秦宴站在领奖台上时，手心不再冒汗。当颁奖嘉宾念出"最佳男主角——秦宴"时，他第一反应是寻找观众席中并不存在的那个身影。

获奖感言他早已背熟，感谢导演、剧组、家人...说到最后，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镜头："还要感谢一位特别的朋友，没有她，我不会站在这里。有些话，我永远只能通过角色表达。"

台下响起善意的起哄声，没人知道他说的是谁。只有坐在电视机前的江锦祎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笑着摇头："这家伙，还是这么爱煽情。"

颁奖典礼后的庆功宴上，秦宴应付完各路祝贺，躲到露台抽烟。手机震动，是江锦祎发来的消息：[恭喜影帝！刚才那段感言说得真好，我都快哭了]

秦宴嘴角不自觉上扬：[真哭了？那我得截图留念]

[少臭美！对了，下周六秦宛生日，你来吗？]

[当然，再忙也得给那丫头面子]秦宴弹了弹烟灰，[你一个人来？]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发来的消息让秦宴指尖的烟灰断落在西装裤上：[我和林修远一起，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烟头烫到手指秦宴才回过神。他机械地回复"好啊"，然后打开浏览器输入"林修远 江锦祎"。

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半个月前的商业酒会照片——江锦祎挽着一个高个子男人的手臂，男人西装笔挺，面带得体微笑。配文写着"林氏科技少东家携女友出席"。

秦宴放大照片，江锦祎穿着一条他从未见过的淡蓝色连衣裙，笑容明媚。那个叫林修远的男人低头看她，眼神温柔。

烟灰缸里很快堆满烟头。

秦宛生日当天，秦宴迟到了。他穿着简单的黑T恤牛仔裤，红发随意抓乱，却依然在推开餐厅包间门时引来一阵惊呼。几个秦宛的闺蜜立刻围上来要合影签名。

"大明星终于赏脸了？"秦宛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走过来，大波浪卷发配上烈焰红唇，活脱脱一朵带刺的红玫瑰。

秦宴揉乱妹妹的头发："少阴阳怪气。"目光却不由自主扫向包间角落——江锦祎正和一个陌生男人坐在一起，两人肩膀挨得很近。

"那就是林修远。"秦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压低声音，"对锦祎挺好的，就是感觉有点..."

"有点什么？"

"说不上来。"秦宛皱眉，"太完美了？像精心设计的人设。"

秦宴从侍者托盘拿了杯香槟，朝角落走去。江锦祎看到他，眼睛一亮："秦宴！"她站起身，金边眼镜后的狐狸眼弯成月牙，"恭喜获奖！"

"谢谢。"秦宴与她轻轻拥抱，柑橘香水味钻入鼻腔——是她大学时最爱的味道。松开手时，他转向那个已经站起来的男人："这位是？"

"林修远，我男朋友。"江锦祎介绍道，"修远，这是秦宴，我发小。"

"久仰大名。"林修远伸出手，腕表在灯光下闪着冷光，"锦祎经常提起你。"

握手时，秦宴注意到对方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袖扣是价值不菲的某奢侈品牌限量款。笑容恰到好处，不卑不亢，像个精心编程的机器人。

"听锦祎说你在林氏科技工作？"秦宴状似随意地问。

"负责海外市场部。"林修远自然地揽住江锦祎的腰，"最近在谈一个跨国项目，正好是锦祎父亲公司的合作伙伴。"

江锦祎笑着补充："修远帮了我爸不少忙，老头子现在看他比看我还亲。"

秦宴嘴角上扬，笑意却未达眼底："真是...巧啊。"

整个晚宴，秦宴表现得无可挑剔。他讲拍戏时的趣事，配合大家拍照，甚至和林修远聊了几句科技趋势。没人注意到他去了三次洗手间，每次都用冷水冲脸，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切蛋糕环节，秦宛非要秦宴和江锦祎一起站在她两边拍照。"你俩可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醉醺醺地宣布。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秦宴感觉江锦祎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他的手背，像一片羽毛轻轻掠过。他不敢转头看她，怕眼神会泄露太多。

宴会散场时，江锦祎和林修远先行离开。秦宴站在餐厅门口，看着男人为她拉开车门，手护在她头顶。车子驶远后，秦宛捅了捅他的腰："别看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胡说什么。"秦宴摸出烟盒，却发现手抖得打不着火。

秦宛叹了口气，夺过打火机帮他点上："五年了，哥。你还要等她到什么时候？"

烟雾模糊了秦宴的表情："她开心就好。"

"自虐狂。"秦宛翻了个白眼，"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回到家，秦宴直奔书房。电脑屏幕上是他找人调查林修远的资料——表面光鲜的履历下藏着不少污点：大学时抄袭论文、前女友自杀未遂、公司账目有问题...最引人注目的是，林氏科技近期陷入财务危机，而江锦祎父亲的公司正是他们急于拉拢的"救命稻草"。

秦宴拨通一个号码："帮我查更详细的，尤其是他和前女友那段。"

三天后，一份录音文件发到秦宴邮箱。录音中，林修远对朋友吹嘘："江家那丫头挺好骗的，装几天文艺青年就上钩了。等拿下她爸的合同，随便找个理由分手就行。"

秦宴反复听了三遍，然后给私家侦探转了笔丰厚酬劳，要求匿名将资料寄给江锦祎。

邮件发出后，他坐在阳台抽完整包烟，直到晨光熹微。手机屏幕亮起，是江锦祎发来的消息：[最近有空吗？想找你聊聊]

秦宴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回复：[随时可以]

一周后，江锦祎独自出现在秦宴公寓门口，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个文件袋。秦宴什么都没问，只是让她进门，煮了壶她最爱的伯爵茶。

"林修远...他接近我是为了我爸的公司。"江锦祎盯着茶杯，声音嘶哑，"有人匿名发了证据给我...他承认了。"

秦宴坐在她对面，拳头在桌下攥紧："你还好吗？"

"挺蠢的，是不是？"江锦祎苦笑，"差点又被骗。"

"不是你的错。"

"秦宴..."江锦祎突然抬头，"你说，这世上还有真爱吗？"

秦宴喉结滚动，那句"我爱你"在舌尖转了又转，最终变成："当然有。"

"我不信了。"江锦祎把文件袋扔在茶几上，"再也不信了。"

那天晚上，秦宴陪江锦祎看了整夜老电影。她哭累了在他沙发上睡着，而他轻手轻脚地从书房抽屉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那是他准备在获得第一个最佳男主角时向她表白的信。

信纸已经泛黄，开头写着"亲爱的祎祎"，结尾是他的签名和一句"请允许我以爱人的身份，继续陪伴你的余生"。

秦宴将信放回抽屉，上了锁。然后回到客厅，为熟睡的江锦祎盖上毯子，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晚安，祎祎。"他轻声说，"做个好梦。"

第二天清晨，江锦祎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毯子，茶几上摆着热腾腾的早餐和一张字条："有早戏，先走了。冰箱里有吃的，走时记得锁门。——秦宴"

她揉揉眼睛，注意到垃圾桶里有许多烟头——秦宴平时很少在家抽烟。餐盘旁边放着把钥匙，下面压着张纸条："备用钥匙，随时欢迎。"

江锦祎不知道的是，秦宴此刻正坐在片场化妆间，盯着手机里她熟睡的照片发呆。化妆师进来时，他迅速锁屏，换上那副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今天化什么妆？哭戏？正好，不用滴眼药水了。"

一个月后，江锦祎逐渐走出情伤，重新投入工作。秦宴则接下一部新电影，扮演一个为爱牺牲的悲剧角色。两人偶尔通电话，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默契地避开感情问题。

直到某个深夜，秦宴突然打来电话，背景音嘈杂，像是在酒吧。

"祎祎..."他的声音带着醉意，"你还记得高中时我发烧那次吗？"

江锦祎正在加班，闻言放下笔："记得啊，你逞强淋雨，结果烧到39度。"

"那天...你看了我手机，对吗？"

江锦祎心跳加速："...对。"

"你看到了那些照片。"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锦祎以为断线了。然后秦宴轻声问："那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江锦祎握紧手机，无数回忆涌上心头——秦宴为她打架后藏在身后的淤青，暴雨中塞给她的伞，吉他上凝结的血痂，还有他每次看她时，眼中来不及藏好的温柔。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算了，不重要。"秦宴突然笑起来，"我喝多了，别在意。下周我要去洛杉矶拍戏，可能没信号。保重。"

电话挂断，江锦祎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窗外，一只飞蛾撞向路灯，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她不知道，这将是秦宴最后一次以邻居哥哥的身份与她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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