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金光瑶3
又过了半月,听闻城外有间香火极盛的寺庙,向暖便动了心思,她婉拒了父亲要派护卫的好意,有人跟着实在不自在,况且独自出门几回也都平安无事,秦苍业拗不过,只得应允,倒是秦母拉着她耳提面命了好一阵,只是那些叮嘱终归左耳进右耳出。
请平安符时,不知怎的,她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身影。
孟瑶…她默念这个名字,待回神,竟连他的那份也一并求了,心口那点陌生的悸动让她无措,只知想起他时,心底总会泛起柔软的涟漪。
天公偏不作美,从庙里出来时,淅淅沥沥的春雨忽至,向暖撑着纸伞站在檐下,忽见巷尾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冒雨搬运书箱,竟是孟瑶!
少年单薄的青衣已被雨水浸透,紧贴在他清瘦的脊背上,向暖心下一紧,小跑过去将伞倾向他头顶,
向暖:“你怎么不撑伞?”
孟瑶惊愕抬头,水珠顺着他睫毛滚落,待认出是她,他耳尖倏地通红,
孟瑶:“秦、秦姑娘怎在此处?”
他说着慌忙后退,险些踩进水洼。
向暖索性将伞塞进他手里,自己蹲下身利落地帮他扶正书箱,
向暖:“我来上香呀!倒是你,这些书要比身子还要紧吗?”
她仰头瞪他,面纱被风吹得拂动。
孟瑶握着尚有她余温的竹伞柄,喉结动了动,
孟瑶:“这些是帮先生整理的典籍,今日必须要送…”
话音未落,嘴角忽然抵上一小块微温的姜糖。
向暖:“我原本当零嘴的。”
面纱下传来闷闷的声音。
他怔怔地张口,甜暖滋味混着雨气在舌尖化开,却见这姑娘忽然伸手虚虚拂过他肩头,原来只是拈走片落叶,她指尖悬在雨中顿了顿,终究没好意思真碰他,
向暖:“快先回去换衣服!伞…伞下次再说!”
说罢向暖扭头冲进雨幕,鹅黄群裾像朵迎春花绽开又远去,孟瑶握着伞怔在原地,良久才发觉自己竟一直抿着笑。
见到女儿淋得浑身湿透回来,秦母又是心疼又是气恼,连忙用干布巾裹住她,又忍不住絮叨起来,“这般大雨也不知躲躲,若是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秦父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孩子也是一片孝心,平安归来便好。”
当向暖从怀中取出那两枚依旧完好无损的平安符时,两人顿时红了眼眶,秦母再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来。
回房中,丫鬟体贴地端来热腾腾的姜茶,向暖换上一身干净衣裙,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平安符,望着窗外淅沥的雨丝出神。
次日秦苍业原本答应带她逛夜市,谁知金光善突然召他前去,不忍女儿失望,他派了两名护卫随行,因是夜间,向暖这次没有拒绝。
夜市花灯初上,比白日更添几分繁华热闹,两个护卫默契地保持着一小段距离,既不让小姐感到拘束,又能随时护她安全,这让向暖十分自在。
她正举着一支晶莹剔透的蝴蝶糖画看得出神,忽被人流撞得一个趔趄,就在她以为要跌倒时,却跌入一个带着书卷气的怀抱。
孟瑶:“小心…”
清润嗓音耳熟得让她心跳骤停,她一抬头,正对上孟瑶那双温润的眸子。
两人如同触电般同时退开半步,一个耳尖泛红,一个低头抿唇,护卫正要上前,被向暖用眼神止住。
今夜他换了件半新青衫,发间簪着桃木簪,比前两次见时精神许多。
向暖:“孟、孟公子也来逛夜市?”
向暖轻声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袖。
孟瑶从袖中取出柄素面折扇,嗓音温和却带着些紧张,
孟瑶:“姑娘几次相助之恩,在下铭记于心。此物虽陋…”
其实这些日子,他每日都会在街市徘徊,从赠帕到解围,再到那日雨中赠伞…他只盼在前往清河之前,能再见她一面。
向暖注意到他指尖微缩,立刻接过扇子,眼睛弯成月牙,
向暖:“我很喜欢,多谢孟公子,心意最是难得。”
孟瑶眼底的忐忑终于化作浅浅笑意,唇角漾起温柔的弧度。
向暖:“要一同逛逛吗?”
向暖将扇子仔细收进怀中,暗自庆幸自己也将那枚平安符带在了身上,待会儿…待会儿就寻个机会送出去。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灯火如昼,杂耍艺人的吆喝与糖糕的甜香交织成一片人间烟火,行至放河灯的河边,孟瑶忽然停下脚步,颊边酒窝若影若现,
孟瑶:“秦姑娘,明日…我便要离开兰陵了。”
向暖雀跃的神情顿时黯了下来,急急追问,
向暖:“你要去哪儿?”
孟瑶:“清河聂氏。”
他望向她的眼睛,声音温和却坚定,
孟瑶:“总该…谋条出路。”
河灯点点流光映在两人眼中,有什么难以言喻的情愫在无声流淌。
“小姐,时辰不早了。”护卫上前轻声提醒。
想到或许再难相见,向暖鼓起勇气,将一直紧握的平安符塞进他手中,
向暖:“那我祝孟公子此去一切顺利,这是我特地求来的平安符,愿你平安顺遂…”
她顿了顿,声音轻如耳语,
向暖:“盼望…后会有期。”
孟瑶怔怔地看着掌中犹带着她体温的平安符,再抬头时,眼底已漾开一片难以化开的温柔。
作者大大:这个故事不会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