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金光瑶12
这日,秦苍业亲自来金麟台,面露忧色地告知向暖,秦夫人旧疾复发,病中十分思念女儿,希望她能回府小住几日,向暖闻言心急如焚,自然应允。
恰逢金光瑶近日正为追查最后一块阴铁碎片的下落而奔波劳碌,她只简单交代了侍女便匆匆随父亲归家。
然而这次归家,却让她无意中撞破了一个足以摧毁一切的秘密,在母亲房中寻找安神香时,她抖着手发现了藏在妆匣夹层里的数封旧信,泛黄的信纸上,秦夫人娟秀的字迹泣血般诉说着当年的屈辱与绝望,以及那个她宁愿死也要带进坟墓的秘密,金光善那个禽兽曾在一次醉酒后强迫了秦母…
她的阿瑶,竟是她同母异父的兄长!
母亲每次看向她与阿瑶时的欲言又止,眼中深藏的痛楚与恐惧;阿瑶眸中偶尔闪过的挣扎、隐忍,以及他说自己有隐疾时…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出鲜血淋漓的真相!
他竟是为了不让她怀孕,为了不诞生可能畸形的子嗣,为了护住这骇人的秘密,独自承受着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折磨!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惊涛骇浪将她彻底淹没,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抖着手将那些信件投入香炉,看着火舌吞噬掉那些罪恶的文字。
奔回自己未出阁时的闺房,她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呜咽声冲破喉咙,她为母亲的遭遇心如刀割,为阿瑶的牺牲痛彻心扉,更为这荒诞残酷的命运感到绝望。
但紧接着,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击中了她,她不是真正的秦愫!这个秘密她守了这么多年,从未像此刻这般庆幸!他们不是兄妹!阿瑶不必再背负这乱伦的罪孽!
极度的悲痛与巨大的庆幸在她脑中疯狂交战,一时气血逆冲,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她竟生生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昏昏沉沉中,她仿佛跌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唯有远处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愫愫!”穿透迷雾,那是阿瑶的声音,充满了她从未听过的恐慌与绝望,她想回应,想告诉他真相,想抚摸他紧蹙的眉头,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幔,她已回到了金麟台,这是她与阿瑶的卧房,微微侧头,便看见金光瑶守在床边,一身金星雪浪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也冒出了胡茬,一向一丝不苟、姿态端方的敛芳尊,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见向暖醒来,金光瑶布满血丝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失而复得的光彩,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垫好软枕,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
向暖:“阿瑶,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了?”
向暖心疼得无以复加,强撑着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指尖轻轻抚过他布满倦容的脸颊和下颚的胡茬,她好想立刻告诉他,他们之间没有那该死的血缘羁绊!他不必再痛苦,不必再自我折磨!
金光瑶没有错过她眼中复杂的情愫,那里面有心疼,有悲伤,还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急切,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她知道了?她一定是知道了!否则怎会受刺激至吐血昏迷?他红着眼眶,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抖,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天知道当他从心腹紧急传信中得知她在秦府吐血昏迷时,是怎样的魂飞魄散!他当即抛下手中所有关于阴铁的要务,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秦府,亲眼看见她脸色苍白、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的模样,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停止了跳动,他不顾秦苍业惊愕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上马车,带回只有他们两人的家,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感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幸好,她醒了。
他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恐惧与猜疑,极尽温柔地亲自喂她喝下温热的粥和苦涩汤药,每一次吞咽,他都屏息凝神,仿佛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
向暖刚缓过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坦白一切,
向暖:“阿瑶,其实我…”
话未出口,门外突然传来心腹急促的叩门声和压低的禀报:“敛芳尊!请您速往芳菲殿!宗主…他…他殁了!”
金光瑶脸色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迅速收敛心神,转回头看向向暖时,眼神已恢复成一贯的温柔,只是带着深深的歉意,
金光瑶:“愫愫,我需得立刻去处理。你乖乖休息,任何事,都等我回来再说,可好?”
他几乎是带着一丝恳求,他不敢深想愫愫方才未尽的话语究竟是什么,他害怕那是决绝的开端。
向暖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酸涩无比,只能乖巧点头,金光瑶替她掖好被角,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步伐看似沉稳,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
他心中惊涛骇浪:愫愫知道了真相,她会如何看待自己?会觉得他肮脏、恶心、罔顾人伦吗?不,他的愫愫不会的…她方才没有推开他,甚至还在心疼他…可是,他太了解她了,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分明藏了心事,一件她急于告诉他、而他却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不得不打断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