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受罚
卯时正刻,云深不知处的晨钟悠然敲响,回荡在清幽的山峦之间。
藏书阁内,伏案一夜的蓝忘机缓缓睁开眼,琉璃色的眸子瞬间恢复清明。他坐直身体,一丝不苟地整理好微皱的衣襟和额间丝毫不乱的抹额。然而,当他目光扫过对面时,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
只见他的妹妹蓝卿,此刻正枕着一卷《雅正集》,睡得正沉。她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一丝未褪的酒意酡红,长睫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与平日那个清冷端方、时刻恪守家规的蓝三小姐判若两人。显然是昨晚被魏无羡哄骗着喝下的那杯天子笑的后劲还未过去。
蓝忘机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家规明令,禁酒。兄长不在,他需得看顾好妹妹。他起身,走到蓝卿身边,动作极轻地将她打横抱起。蓝卿在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一声,并未醒来。蓝忘机抱着妹妹,步履平稳地离开藏书阁,径直朝着蓝卿所居的“静室”偏殿走去。
他将蓝卿安置在她的床榻上,细心盖好云纹锦被,又在床头小几上放了一盏醒神的清茶,这才悄然退出,轻轻合上门扉,转身径直前往戒律堂领罚。兄长闭关,叔父外出,他身为兄长,未能及时劝阻妹妹饮酒,更兼自身亦触犯家规,罪加一等。
待到魏无羡醒来时,日头已近午时。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骨头都睡得酥软了。“蓝湛这家伙,起得真早……”他嘟囔着溜达出藏书阁,没走多远,就撞见了正摇着扇子、一脸“我有大八卦”的聂怀桑。
“魏兄!魏兄!”聂怀桑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出大事了!”
“什么事啊?能让聂兄你这么激动?”魏无羡漫不经心地问。
“蓝二公子!蓝湛!他去戒律堂领罚了!”聂怀桑用扇子挡着脸,小声道,“听说是因为昨夜触犯了宵禁,还……还疑似饮酒!现在正在戒律堂前跪着呢!”
“什么?!”魏无羡一惊,瞬间清醒了大半。昨夜是他硬拉着蓝氏兄妹尝那天子笑……他当时只觉得好玩,没想到蓝忘机这个古板竟真的会去自首领罚!
“这个蓝湛!真是……”魏无羡跺跺脚,也顾不上聂怀桑了,拔腿就往戒律堂跑,一路上心里又把蓝忘机的古板固执骂了八百遍。
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戒律堂前,果然看见蓝忘机背脊挺得笔直,跪在青石板上,面无表情。戒律堂的长老手持戒鞭,正要挥下。
“等等!等等!”魏无羡急忙冲过去,挡在蓝忘机身前一迭声地解释,“长老手下留情!不关蓝湛的事!是我!是我魏无羡硬逼着他喝的!他是不情愿的!要罚罚我!”
就在这时,另一道纤细的身影也匆匆赶来,正是已换好干净衣物、发丝还微带湿气的蓝卿。她脸色微白,眼神却清澈坚定,显然是醒来后得知消息便立刻赶来了。她一言不发,走到兄长身边,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下。
“叔父,兄长。”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责任感,“酒是我自愿喝的,与兄长和魏公子皆无关。蓝卿甘愿领罚。”
戒律堂长老看着跪在地上的蓝氏兄妹和急赤白脸的魏无羡,捻须沉吟。蓝氏家规森严,但亦重公正。最终,他沉声道:“魏无羡,怂恿他人触犯家规,罚戒鞭二十。蓝忘机,未能劝阻,兼自身触规,罚戒鞭二十。蓝卿,虽非主动,然亦触规,念其年幼,罚戒尺二十,掌手。”
惩罚即刻执行。
戒律堂外,蓝祁早已焦急等候。见蓝卿出来,立刻迎上前。看到她原本白皙纤柔的掌心此刻一片红肿,甚至隐隐透出紫痧,蓝祁眼中满是心疼与怒火,却不敢多言,只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回到静室偏殿,取出最好的伤药,动作极其轻柔地为她上药,每一次涂抹都屏住呼吸,生怕弄疼了她。
另一边,魏无羡挨了二十鞭,虽然行刑弟子已手下留情,但也疼得他龇牙咧嘴,几乎站不稳。江澄闻讯赶来,黑着脸,嘴上骂着“活该!”“尽会惹事!”,却还是上前一把架住他,搀着他往回走。
路上,恰好遇见闻讯赶来的蓝曦臣。蓝曦臣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和龇牙咧嘴的魏无羡,温和的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他温声道:“魏公子,此次确实莽撞了。日后还需谨记云深不知处家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戒鞭之伤,可去后山冷泉浸泡片刻,有助化瘀疗伤。”
魏无羡一听有法子缓解疼痛,立刻来了精神,连连道谢。江澄虽不耐烦,但还是搀着魏无羡依言前往后山冷泉。
冷泉隐于一片山壁之后,寒气逼人。魏无羡刚脱了外袍跳进去,就被冻得一个激灵。“嘶……这么冷!” 他正抱怨着,忽然发现泉眼深处还坐着一个人,闭目养神,周身寒气似乎比冷泉更甚——不是蓝忘机是谁?
“蓝湛?你也来了?”魏无羡凑过去,试图用胳膊肘撞他,“你说你,那么较真干嘛?自己偷偷摸摸来泡不就得了,还非得去领罚……”
蓝忘机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魏无羡自觉无趣,又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水太冷,抱怨蓝家家规太多,抱怨蓝忘机太死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