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雪落,满地清白
一场大雪,压摧枯枝,寥寥洒落旧日沉灰。
江逾白身着棉衣,笼着手炉站在檐下静看万籁俱寂、瑞雪纷飞。
江逾白:“冬宜密雪,有碎玉声,这场雪比预料的迟了些。”
戏志才:“天寒地冻,应以保暖为主,飘雪有何看头。”
戏志才的声音自屋内传来。
江逾白:(伸手接住一片落雪)“雪落,满地清白,不论朱蓬绵瓦残屋漏茅,它皆一一吻别,亦无私也。”
回答她的是戏志才一句短促的“哦。”
对于他的索然,她不觉有异。
雪落三日,他便三日未踏出房门,他言不喜万山载雪明月薄之之景。
她有疑曾问道,既不喜隆冬之景,冬日之宴又当如何?
他答,我畏寒,冬日从不赴宴。
片刻又曰,家贫亦从不宴客。
她了然,这次他口中的话是真的,曾几何时她也如此,体弱多病自是不能受风雪摧残,何况东汉并无棉花,高端的衣料不过绫罗绸缎,除此便是葛麻、羊毛、丝绵,暖椅、手炉等御寒之物更是没有,比较通用的惟有火盆,但缺薪少柴,历来是诗兴大发的哀咏主题之一,连诗圣晚年都住在茅草屋里,一遇到下雨雪天,也是被冻得够呛,更不用提天下广大的穷苦老百姓了,木炭烧不起,煤炭不敢烧,柴火没得烧!
烧制木炭是一个十分辛苦的体力活,山民们从早到晚几乎没有时间歇息,从砍柴到截成一段段的木头,再到劈柴、垒窑直至烧成木炭,大概需要十天的时间,这等上品木炭,产量稀少,价格昂贵,简直是奢侈品,至于煤炭现在的人又不懂什么是有毒气体,不知道做好通风措施,一盆煤炭烧得旺,全家一起躺板板,更何况煤炭向来由朝廷管控,用于冶炼钢铁制作兵戈,加之开采难度系数太大,流落民间的自然少之又少。
那些平民百姓怎么办?他们如何度过这酷寒无比的严冬?
大汉已经进入小冰河时期,连连天灾不断,气候恶劣至极,夏天大旱与大涝相继出现,冬天则奇寒无比,气温的剧降,造成北方干旱,粮食大量减产,终形成几十年的社会剧烈动荡和战乱,长期的饥荒是造成战乱无限制扩大的根本原因,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今年的严冬,对于那些底层百姓而言,又将会是一道生死难关。
身体好,挺过去,还能再活一年,身体弱,挺不过去,那就再不用遭受人世苦难。
历朝历代底层百姓,在严冬之中,被活生生冻死者,不知凡几。
这个世道便是如此,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戏志才生前应该深有体会吧,正因为看多了世态炎凉才会养成事不关己的性子。
玉兔:“他生前的确不好过,但好在结识了荀彧,对方欣赏他的才华,每年都有救济他,这好像是你们常说的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对吧?”
听到玉兔的劝慰,她心中苦涩更甚。
汉朝提拔民间人才,采用的是察举制与征辟制,前者是由各级地方推荐德才兼备的人才,由州推举的为秀才,由郡推举的称为孝廉,说白了还是士族垄断,这其中需要关系运营,如此一来,毫无背景之人将难有出头之日,而部分底层读书人进入社会上层,也因出身低难以获得施展才智的机会。
好巧不巧,黄巾起义天下大乱,马腾孙坚等人都是靠打黄巾军起家的,前者樵夫后者县吏,最终都成就一方军阀。
乱世出英雄,若是戏志才活久点,再加上有荀彧在中间运营,他定会扶摇直上,毕竟他们都是颍川人同属一个派系,到时候他家的族谱兴许会从他这一代开始书写。
可惜就可惜在他生逢时又不逢时。
在不通世事的玉兔眼里,江逾白这副模样就是伤春悲秋无病呻吟,都怪戏志才教坏了她亲爱的宿主。
玉兔:(气的跺脚脚)
江逾白倒很有自知之明,她的性子本就有些优柔寡断,若是不然,一开始解决洛云初,也便没有后面这些事了,不过,穿越后身体明显一日比一日渐好了,之前都羸弱得很,莫非是脱离剧情的缘故?
无论如何,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就在此时,忽闻一阵敲门声。
书童:“见过江姑娘,我们家先生邀约您去小坐。”
书童恭敬侍立于门前。
江逾白:(含笑)“你家先生?”
书童:“我家先生乃卧龙。”
江逾白:“有劳你走一趟,还望转达卧龙先生,我稍后就到。”
待书童走后,江逾白备上水果小食,知会一声戏志才便欲出门。
等了一会没听到回应。
江逾白以为他是懒得搭理自己,毕竟最近他在研读汉末三国之后的史书。
就在江逾白即将出门之际,戏志才才不紧不慢飘出来。
戏志才:“去吧,也该瞧上一瞧。”
江逾白只当没瞧出他眼底藏的几分凉意。
玉兔:“咦,又在装大度了。”
玉兔说这话时特意隔绝了戏志才。
江逾白:(取笑)“你可当心些,别让他听见了。”
……
江逾白去时,崔钧也在。
自七日前崔钧决定在此长住后,连带江逾白在内,几人的生活因为他的到来增添不少乐趣。
江逾白刚一落座,崔钧便招呼起她来了。
崔钧:“灼灼,你这两日的学习进度怎么样了?”
诸葛均:“一连七日兄长布置的课业阿姊都没有落下,不日就会出师了。”
江逾白:(笑着附和)“还好,多亏有先生不吝指教。”
窗外风雪漫天,屋内静谧如春,红泥炉烧的正旺,其上黄酒正温,促膝长谈自有风趣。
江逾白:“今日给先生带了些水果小食,不知先生喜欢哪种?”
诸葛亮:“多谢,放下吧。”
江逾白:“我给先生剥一个龙眼?”
诸葛亮:“……好。”
江逾白:“小均和州平先生呢,喜好龙眼吗,我可以替你们剥一个。”
崔钧刚准备欢欢喜喜应下便被诸葛亮打断。
诸葛亮:“不必,他们自己来就好。”
诸葛均只觉得兄长说出了他的心声。
诸葛均:“多谢阿姊的好意,我们自己来就好。”
崔钧:“对,我们自己来就好,我可不是孔明,怎能让你来呢,灼灼喜欢吃什么,我替你剥,别让汁水溅到你的指尖。”
经常被拉踩的诸葛亮已经见怪不怪。
诸葛亮:“再胡言,出门右转,恕不远送。”
崔钧:(大笑)“托你的福,冬日里吃上新鲜瓜果,我的挚友。”
崔钧照样打起感情牌,招式单一架不住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