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番外——璀璨篇(4)

……以他的立场而言,擅自掺和进贺云飞的家事并不算明智之举。

任尔心面无表情地坐在满面愁苦的少年身边,对自己进行了半个小时内的第十五次告诫。

平心而论,他与贺云飞的相处时间并算不得长,最多的交流也不过是在铁汉舞室里上上课、再由他教导贺云飞一些运用混舞法与化解混乱情绪的诀窍。可对方似乎已经十分顺畅地将他视为了能够倾诉烦恼的同伴与前辈,夹在新天女与师父之间的苦恼也好,对与他师父混在一起的混徒的反感也好,这些他本可以不知道的内容他倒是都听了个遍。

而这一次的谈心,理论上也包括在上述提及的“本可以”之中。

可偏偏,贺云飞向他倾诉的内容中,有一点令他十分在意——

——在意到以他那被基拉度锻炼出的直觉都开始朝他报警的程度。

任尔心垂眸片刻,最终将身侧少年吞吞吐吐了半天又模糊了重点的话语进行了凝练:“总而言之,你从你师父那里得知了某些真相。而这个真相让你觉得你没办法再去面对那个叫小熠的女孩。”

沉浸在满心的愧疚与自责中的贺云飞用双手捂着脑袋,闻言默默点了下低垂着的脑袋。

“而你师父告诉你真相的方式,是用混法在你的脑海里重现场景。”任尔心幽幽地指出了自己的重点,语气愈发意味深长,“而且,那个卤渣还在一旁旁观。”

还未察觉出异样的少年仍然在沉闷地诚实点头。

任尔心闭眼深呼吸了一次,最终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幽紫的光芒在他的耳垂上一闪而过,片刻后,少年站起了身。

“云飞,站起来。”任尔心注视着朝他茫然抬头的后辈,面上逐渐褪去了表情,“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

十分钟后,仍不知自己要被带去做什么的贺云飞默默地看了一眼面前那扇很是破旧的铁质门扉,又扭头望向周身气息逐渐沉闷下来的任尔心。心觉不妙的少年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让任尔心站在了前方。

任尔心并未对他的反应提出异议,反而又向前了一步,伸手搭上了眼前的铁门。

“不到万不得已,别开口。”留下一句对后辈的告诫,他推开了铁门。

下一刻,昏沉的黑暗占据了两人的感知。

贺云飞因为这突兀的黑暗微微眯起了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了室内摆放着的、各式陈旧的体育器材。

少年为眼前的奇怪景象疑惑地皱了皱眉,又将视线转向室内唯一的一小抹光亮。

那是自小小的天窗中投下的日光。而在这一小片日光的投射下,一身漆黑华服的红发男人正屈膝坐在高高堆起的体操垫上。

在那人手中,一颗由深紫与冰蓝融合而成的晶石静静浮动着。那两抹色彩于晶石的中心缓缓交融,形成一道小小的漩涡。仅仅是让视线落在其上一瞬,贺云飞仍产生了一种灵魂被抽离的恍惚感。

直到一抹被注视着的凉意满上脊背,少年才堪堪恢复了清醒。仍在回神的贺云飞懵懵着转头,却见那红发男人不知何时抬眼看向了他。明明那漆黑的眼瞳中不含半分情绪,可在对上其视线的那一刻,贺云飞还是畏惧地放缓了呼吸。

直至任尔心开口的那一瞬。

“我倒是不知道,你对当初的器材室还有这么深的情谊。”身侧的少年甫一开口,贺云飞顿时松了口气,也正因此,他才没能注意到自家前辈抽搐着的嘴角、以及他眼中对着红发男人的,深深的无语与嫌弃。

在他的视角中,红发男人只是静静地将目光转到了任尔心身上。而后,那张足以用“华丽”一词形容的冷漠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了少许的情绪——即使那只是堪称恶劣的淡淡玩味。

“我以为能够让你来找我的事,总会比这房间更重要一些~”对于任尔心的挖苦,红发男人只是慢吞吞地启唇,抛回去一句不痛不痒的回应,又漫不经心地将目光落回了手中的晶石之上。

任尔心闻言沉默了片刻,而这一次,贺云飞终于察觉到了对方肩部过于明显的起伏。

看在自己的确有求于人的份上,任尔心姑且将讽刺基拉度的话语吞回了腹中。只是,少年的表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又冷漠了些许。

“贺云飞昨晚在他老师的‘帮助’下‘恢复’了一段记忆。”任尔心面无表情地开口,“当时卤渣也在场。”

他专门在帮助与恢复二次上加重了读音,虽未明说、但其下含义早已不言而喻。

连他这个只与混族接触了一年时间的人类都能发现些许猫腻,基拉度这个玩弄人心的翘楚只会比他更清楚那几个混徒一定另有所图。若是能搞清楚卤渣和狂澜究竟在盘算些什么,对如今在南博市监控全局的他们而言更是百利而无一害。

哪怕傲慢如他基拉度,想必也不会介意为了这以小搏大的机会抬一抬他的玫瑰——

——任尔心本是这么想的。

可偏偏,基拉度只是敷衍地从鼻间发出了一声轻哼,甚至连视线都不曾再度转回两位少年的身上。

……任尔心忍耐地捏紧了拳头。

“基拉度。”他咬着牙,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不知能不能算服软的字词,“帮我一次忙。”

话音落下后,再度过两秒的静默,那一双被黑线勾勒着的狭长眼瞳这才带着浓烈且恶劣的笑意、转向了黄发少年的方向。

“总归,我们还是有这点默契的~”戏弄了一把弟子的基拉度装腔作势地感叹着,反手收回了晶石走下了体操垫,面上的笑意在任尔心反胃一般的表情下愈发灿烂了些许。

在这期间,贺云飞一直堪称乖顺地遵循着任尔心对他的告诫。直到基拉度走到他身前,翻转过手腕、指尖那朵边缘焦褐的黑色玫瑰垂至他眼前,少年才带着些许的警惕、询问着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前辈。

察觉到了后辈的犹豫,任尔心默默地向他点了下头。在得到回应后,对眼前两人的关系已经有所猜测的少年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前辈,任由基拉度的玫瑰在他的眼前闪起幽幽紫芒。

基拉度对两人的小动作没有任何的兴趣,在贺云飞彻底放弃防备后也只是不置可否地微微挑了下眉。

“尔心?”混王陛下漫不经心地喊了自家弟子一声,“来点有用的消息?”

“……根据云飞的描述,狂澜是用混舞法在云飞脑内‘播放了他本人的记忆’,期间云飞本人一直在昏迷。另外,从云飞清醒后到现在,他都没有再接触过任何混法。”任尔心思忖着缓缓开口,眼见贺云飞的眉心处同样闪烁起了幽紫色的光亮,他又缓缓地皱起了眉头,“这种在他人脑海里投放影像的技巧,能算是幻象混法么?”

“有涉及接触他人的精神的部分,但原理和幻想混法一致。但说到底,幻象混法是为了在现实中以假乱真,这种么——”基拉度冷笑一声,兴致缺缺地收回了手,“——从头至尾没有半点真,又谈何以假乱真。”

一句讥讽落地,失去了兴致的男人耷拉着眉眼回到了自己的体操垫上,懒洋洋着屈起了一条腿。

“顺便,这小鬼身上的确残留了两种混舞力。”基拉度无聊地摆弄着自己的玫瑰,朝自家弟子咧嘴一笑,“恭喜你,猜测成真了~”

猜想得到验证,任尔心的面色顿时黑了下去。

残存两种混舞力、再加上贺云飞未曾再接触混舞法的前提,卤渣在幻象上动了手脚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仅这一条,贺云飞昨夜的记忆已经没了半点的可信度。甚至,连带着默认了卤渣动手的狂澜也失去了相信的价值。

而事到如今,即使任尔心与基拉度从头至尾都打着哑谜,他们话语中的信息也足够贺云飞一点一点拼凑出真相了。

少年自我怀疑地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茫然着喃喃开口。

“……为什么?”

贺云飞下意识地看向任尔心,似乎是想从现在唯一能够信赖的前辈处得到一个答案。

为什么?

为什么卤渣会插手修改师父为他唤醒的记忆?为什么那么重视他的师父也会任由他动手?

仅仅是为了让他痛苦吗?这样做对他们而言到底有什么好处?

一向不善于安慰他人的任尔心在后辈的目光下张了张口,却又笨拙地闭上了嘴。面对在冲击下近乎破碎的贺云飞,他最终能做的也只有替他死死地捏紧两只拳头。

两个男生要死要活的作态就这样被坐在垫子堆上的基拉度尽数收入了眼底。

混王陛下冷漠地垂眼看了半晌,最终在自家弟子也变得碍眼起来后施舍一般地冷哼了一声:

“别误会了,小鬼。低等混徒做事从来都没有什么‘为什么’,追求混乱与他们而言就是最大的‘为什么’。无论是自己的混乱还是别人的混乱。”

不计手段,不计后果,毫无章法,更无筹谋。那群早就被也伮宣称的混乱浸透了的水草脑袋里除了那一滩腐水外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向来只是享受并掌控人性之恶,高高在上地操纵着众人欲求的混王陛下在还是第四混徒时便不屑与那些蠢货为伍,如今则更不可能看得上这样只靠混乱本能行动的行径。

若不是夜澜有心让任尔心组建自己的班底,而任尔心又将贺云飞带到了他面前,他压根不会去看那两个劣等混徒第二眼,也根本不会多此一举地再来废话一些什么。

只可惜,他基拉度此生难得的善心最终还是辜负在了听不懂混话的人族小鬼手里。

那个少年似乎误解了些什么,面上的恍惚在又一段沉默后逐渐转变成具象的愤怒:“……所以,卤渣只是为了看到我混乱痛苦的样子?!”

仅仅是为了这个……仅仅是为了这个!!

这一次,基拉度只冷冷地睨了一眼自说自话的贺云飞,便冷漠地闭眼不再说话。反而是冷静些许后的任尔心无奈地看向后辈,代替基拉度阐述出对方已经懒得说出口的另一个事实。

“混族的确追求混乱,但他们中的某些人也会对混乱的对象有所挑剔。”和混族磨合得差不多了的少年平静地说着,“只要那个卤渣还在鄙夷普通的人族,他就不会把真正的目标放在你身上。”

一如基拉度当初找上他那般。无论是否看重他们身上的天赋、又是否有心享受将他们引入混乱的过程,像基拉度这样野心勃勃的混徒,总不会甘心只达成一个目的。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究竟有什么值得卤渣主动入局,还偏偏是要拖贺云飞下、水——

思维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在脑海中串连至关键点,任尔心猛地抬头、死死地盯向高台上的基拉度。

基拉度依旧闭着眼、摆着一副漠不关心的姿态,可对于任尔心而言对方唇角的细微笑意已经是在明显不过的提示了。也正是发现这抹笑意的一瞬,少年的额角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

这家伙绝对一早就看穿了卤渣的计划了!!绝对!!!他就是要憋着这一肚子坏水玩他几把才肯罢休!!!!

可现在也不是再去理会基拉度的恶趣味的时候了。任尔心当即看向了自家后辈,又极其认真地一把按上贺云飞的肩头,让人转向了自己。

“云飞,我知道你很介意你师父骗你的事情。但接下来的话,我希望你能认真听,并按照我说的去做。”任尔心郑重着与贺云飞对视,一字一顿地说道,“在你师父和卤渣面前装成仍然被他们蒙骗了的样子,必要的话可以主动陷入混乱,哪怕是与天女敌对制造玩偶也无所谓,尽一切手段让卤渣相信你已经堕落。”

“在这基础上,尽可能守在你师父身边,别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车祸的真相不急于一时,我也会想办法帮你探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卤渣到底想从你师父身上得到什么。”

“我怀疑你师父在混法之外还拥有其他秘密,而且是被卤渣察觉到了端倪但还未彻底暴露的秘密。为了这个秘密,卤渣大概率会不择手段地诱导你师父陷入更深的混乱。”

如果真如他所想的那样,卤渣的目的是那堵混舞气息浓郁的面具墙的话……若是真的让他得逞,接下来整个南博市怕是要乱套了……

任尔心紧绷着的面色和凝重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事态的严重性,贺云飞闻言也迅速从自己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只为了任尔心所说的“刻意混乱”而犹豫了一瞬,便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贺云飞眼下的确还在气愤狂澜对他的欺骗,可少年到底还是理智的。他很清楚,无论如何师父他做了多少错事、伤害了多少人,他们都是彼此最重要的家人,这么多年下来狂澜对他的关心和爱护更是没有半点虚假。于情于理,他都不会坐视卤渣继续诱骗、伤害他的师父。

也正是少年下定决心之时,距离他们数米远的门扉处突然传来了几声轻叩声。

两位少年不约而同地朝声响处扭头看去,却见一位墨发披肩的少女从铁门处探出半个身子。

少女的半个身子仍沐浴在投射而入的阳光中,朝他们眨了下眼后又将目光落在贺云飞的身上,朝拘谨的少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打扰到你们了吗?”她语气轻巧地问着。

……这是谁?

被注视了的贺云飞茫然地怔在原地,却见身边的任尔心放松下了身体、原本围绕在周身的低沉气场也散了个干净。

“我以为你去休息了?”任尔心朝夜澜摆手打了个招呼,为身边的后辈介绍道,“夜澜,我的老师之一。”

老师……之一?这个看上去和他年龄相仿的女生?

贺云飞面露诧异,他下意识地想要扭头去看那位名叫“基拉度”的红发男人,却又靠着理智生生止住动作。

而作为被介绍了的主角,夜澜一边轻快地往里走着,一边又因为自家弟子难得直接的介绍词弯了弯眉眼。

“只是早上去绕着南博市转了一圈,应该……也算休息?”少女思忖着回应任尔心的询问,同时又在贺云飞面前站定。

面对少年的一脸愣怔,夜澜反手便掏出一瓶漾着浅浅蓝光的紫色药剂,递到贺云飞面前。

“贺云飞,是么?时常听尔心说起你。”少女似乎心情不错,面上的笑容也比以往更灵动一些,直到贺云飞接下了药剂,她才满意地收回了手,“一点小小的见面礼,不用客气。具体的使用方法让尔心给你说明就好。”

在夜澜的视线死角中,任尔心原本平和下来的面色因为少女诡异的热情而再度古怪了起来。他挑着半边眉头,无声地看向基拉度,却发现基拉度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此时正静静地注视着夜澜。

而他的面上,也是满满的无奈。

任尔心:……

少年到底还是察觉到了些许端倪,他不由自主地抽了抽眼角,最终在一片欲言又止中陷入沉默。

偏偏夜澜本人还未察觉到异常,与贺云飞说完了话,她又垫着脚、晃着身子越过少年的遮挡望向坐在垫子上的自家恋人。

“问题解决了?”夜澜歪过了脑袋,朝着基拉度眨眼询问。

“……已经有头绪了,等之后空下来了我再详细解释。”这次接话的是任尔心,少年简短地说明了情况,见夜澜转向了他,本来想带着贺云飞先行离开的少年还是没忍耐住,委婉着问了夜澜一句,“你……真的不打算去休息一会儿么?”

夜澜的双眼微微睁大了一瞬,最终在反应过来弟子的言下之意后求证一般地扭头看向了基拉度。

基拉度早在任尔心出声时便又下了软垫,走到了夜澜身边。面对自家丫头眼巴巴的视线,混王陛下镇定地牵起小丫头的手,拉着她回到了天窗下的阳光中。

夜澜堪称乖巧地跟在基拉度身后,又在安静数秒后犹不死心地用指尖戳起了他的掌心:“真的很明显吗?”

她只是在熬了一夜后为了不耽误正事,这才以防万一灌了两杯咖啡下去啊。难道是她做的咖啡太浓了吗?

基拉度没有直接回应,只是叹息着握紧了掌心里乱动的纤细指节:“澜,我们该回一次东音了。”

眼下的麻烦事都集中在南博市与混界中,只要待在这两个地界内,他家丫头便永远都没法安心下来好好休息。倒不如回东音市,好歹能讨得片刻清净。

还处在亢奋状态下的少女闻言鼓了鼓脸颊,小小声地试图再与自家恋人争取一下:“可是我还发现了好多家咖喱店——”

她可是认认真真确认了咖喱店里咖喱猪排饭的质量,才把这几家店列入午餐名单的。

基拉度因为自家丫头的一片心意再度叹息了一声,感动且坚决地驳回了夜澜的午餐提议:“澜,店铺不会一夜之间全部消失。”而他对外面的那些炸猪排也没那么浓厚的兴趣。

这一次,夜澜鼓着脸颊没有出声。基拉度则微微勾了勾唇角,替她将落在胸前的长发顺至身后。

眼见二人做出了决定,任尔心这才看向基拉度再度开口:“接下来的事,我和莎勒纳会接手。”

基拉度全部的注意力仍落在被打击了兴致后蔫蔫的少女身上,但这并不妨碍他简短地交代后续:“我会让老六来一次。”直到他举起玫瑰的那一刻,混王大人才又正眼看了自家弟子一次。

“你们该怎么做~应该不用我提醒吧~”他似是漫不经心一般地说着,幽暗的目光与其中内涵却如重石一般压在了任尔心的肩头。

任尔心用力抿了下唇,迎着压力向基拉度昂起了头:“当然。”

只是没有夜澜在南博市坐镇而已,他们还没废物到需要夜澜时刻守在身旁才敢做事。

基拉度闻言无声地咧开了一抹笑,但处于对弟子自信的“尊重”,他还是不置可否地挥动了玫瑰。

紫烟升腾,抹去了阳光下二人的身影。

直到最后的一抹烟尘散尽,自始至终捏着药剂不敢说话的贺云飞这才小心翼翼地看向深吐了一口气、此时正捏着眉间的任尔心。

“尔心哥,刚刚的那个女生……”少年语塞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语句来吐露他满心的迷茫。

任尔心扫了后辈与他手中的药剂一眼,再度疲惫地叹了口气。

“她的事……之后有必要的话我会再和你详细说明,你现在只需要知道她和基拉度关系匪浅,而且实力远在大多数人之上就好。”给自己揽了一堆麻烦事的少年耷拉着眼皮转过身,勾着满脸迷糊的后辈的肩头往外走,“我待会儿还有事,药剂的用法我在路上和你说明——”

——他反正不想再在这鬼地方多待一秒了!

在贺云飞闷闷的应答声中,带着锈痕的铁门开启又闭合,将一室的陈旧物什与阳光下缓缓飘落的细尘一同抛入寂静的黑暗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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