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黑玫瑰装饰”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爱蕾大睁着眼,与目睹她的反应后同样诧异的真真对上视线,过了两秒,她再度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与真真表情相同的美瑰。

先前摔在地上后边便再未爬起来了的蓝天直到这时才弱弱着凑到真真身边,和同伴一起小心翼翼地望向爱蕾:“所以……爱蕾你不是嫌弃我们碍事,才赶我们走的啊?”

“我什么时候赶你们走了?!”爱蕾的音调又拔高了一度,其中尖利的诧异几乎要在天花板戳出一个凹坑。

三个小孩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在相互回望一轮之后、他们又像是做错事了一般安安静静地低下了视线。

爱蕾头疼着再度捏了捏眉心,仔细回顾了一遍自己先前到发言,终于发觉了问题所在。

“我让你们走只是因为我们需要和混徒争抢时间。小善和任尔心是因为受袭才引开的枯龙与滑士厄,但相对的我们也牵制住了卡恰和砰芭。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我们互不联系才能让他们相信两侧事件的发生只是一场巧合,从而确保所有人的无辜。否则发现了问题的混徒一旦追根溯源,即使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指挥任尔心、又未曾与天女完全断交的夜澜也会首先成为他们怀疑的对象,明白了吗?”

爱蕾噼里啪啦地解释了一堆,奈何小孩里脑袋灵光的人实在不多。见真真和蓝天依旧摆着一副懵懵懂懂想要提问的表情,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干脆抬手凝出四朵厚实的雪花。

两片被她拍入美瑰与蓝天怀里,一片留在爱蕾自己手上,最后一片则被她送入了任尔心手中。

“和之前夜澜使用的冰雕一样的通讯装置,有一方注入舞法力后雪花会开始闪光,等另一方也注入舞法力后通讯就会开启。”芮闪天女面无表情地抬高了下巴,“你们先回去,有必要的话我会通过冰雕联系你们,包括通知你们明天来夜澜家集合的时间——蓝天你有需要就直接找天堂哥,他知道怎么用——都听明白了吗?”

呆呆小孩们闭上了张开到半程的嘴,乖乖点了下脑袋,小善见状也轻叹了一声、走到同伴们身边将三人一一扶起。唯有被莫名其妙纳入了管理范围的任尔心默不作声抿着唇,看了一眼掌心中比他的捣心圈都厚了一层的透明晶体。

忽得,少年微微皱眉,偏头看向了沙发的方向。哪怕坐起身来也一直未曾出声的夜澜用单手压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双终于恢复了些许神采的黑眸此时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任尔心对上她的视线,再度用力地抿了下唇。但他到底还是将雪花攥在了手里,没有丢还给爱蕾。

夜澜的唇角小幅度地轻勾了一下,随后便放松着闭上了眼。直到一众脚步声轻轻响起,门扉处传来细微的开合响动,她还是维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专心引动体内的天舞力在回路中一遍遍游走。

又一轮的回转结束,她才缓缓开口,仍未睁眼:“短时间里真真和蓝天还没办法理解这些针对他们的处理,之后最好是直接向他们下达指令。他们未必能听懂背后的用意,但委托的动作和前进的目标能让他们停止胡思乱想。”

毫不讲究地席地坐在她腿边的爱蕾又翻了个白眼,拒绝回应这个话题。她反而扬起头,将脑袋后的小发包磕在了沙发沿上:“活了?活了就把今天的事好好讲讲。”

“针对你和任尔心的到底是哪边的势力?针对你们的理由?后续还需要赛拉姐姐向混徒施压么?”

一直观察着自家大人状态的莎勒纳忽得站起身,远离沙发走向厨房。玩偶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这才带着两杯水回到了夜澜与爱蕾身边。

夜澜睁开眼,接过水杯轻抿的同时吐出几个短语:“芬诺家,混界势力变动,不必。”

爱蕾默默扭过脑袋,半耷拉着眼皮直勾勾地望向自家的青梅。

夜澜也低了下头,与她对视:“幻刃已经与第五混徒有过交涉。”言下之意,便是幻刃已经决定替对面遮掩这个秘密。

爱蕾这才木着眼收回了视线。她转而从莎勒纳手中接过了水杯,轻声道了句谢。

莎勒纳向她微微行礼,随即后退两步站到了自家大人身侧。

借着俯身的动作,她与夜澜凑得更近了一些:“大人,兰特和萨诺来联系了。”被迫在自家大人修养的时点提起这两个煞风景的家伙,洋娃娃那张精致俏丽的小脸冷得可怕,“似乎是另外几位混徒大人回归的动静太大,让他们察觉到了异常。”

夜澜神色平静地又捧着水杯喝了一口:“告诉他们,不想被混徒亲手挖去双眼的话,就学会挑选睁眼的时机。”

只一句话,莎勒纳眼底便燃起了两团幽幽的火苗:“是,莎莱明白了。”

两人的对话完全没有避讳一旁的第三人。爱蕾也只当自己临时失去了听觉。

芮闪天女兀自垂眼,慢吞吞地吸了半杯水。等莎勒纳再度离开,她才放下水杯,伸手敲了敲青梅的膝盖:“基拉度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小善和任尔心先前的呆滞就是前车之鉴,她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和自家青梅的恋人碰上。

夜澜轻轻眨了眨眼,逐渐恢复过来的精神让她有了起坏心眼的心思。

于是她将水杯轻轻叠在了爱蕾的手背上,面上则平静地应道:“明早之前都不会回来,说不定明天也不会。”

即使有了这次事件的助力,五混徒想要彻底压下第一世家并非易事,花费仅仅一天的时间已经是最为乐观的情况了。

但凡还有压缩时长或抽身回归的可能,基拉度都不会轻易放弃守在她身边的机会、松口让莎勒纳联系赛拉前来。

爱蕾沉默了几瞬,随即动了动指节、示意夜澜将水杯拿开。等压在手背上的重量消失,她才站起身拍了拍衣裤。

“我记得你以前有存过睡袋和备用的压缩床垫?东西还在么?”

夜澜现在状态不错,赛拉过来看看也仅仅是以防万一、没必要真的留守。就算真的有留人的需要,她在旁边打一夜地铺也就差不多了。

夜澜闻言轻轻眨了眨眼,她神色无辜地望着爱蕾,没有说话。

一鼓似曾相识的微妙预感再度浮上心头,芮闪天女的神色逐渐戒备了起来。

“……东西还在么?”女孩面色紧绷,警惕着发问。

夜澜点点头。

“…………还在你衣柜里?”爱蕾的语气也一寸寸僵硬起来。

夜澜又点点头。

知道自家这个腹黑青梅不肯直接说明答案,爱蕾干脆一咬牙、像是下了什么不得了的决心一般撞入了青梅的卧室里。

拉开半边的衣柜,爱蕾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压在最底下的床垫与睡袋,可还未等她松一口气、另半边衣橱中漆黑又点缀着灿金的一整排长袍便如幽灵一般潜入了她的视线边缘。

恰好,她先前才通过一片光幕见过一模一样的服饰,就在某位红发的混徒大人身上。

——芮闪你又怎么知道,我卧室里没有黑玫瑰装饰呢?

夜澜早些时候的那句反问忽得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探出一颗脑袋,宛如弹球一般在近乎空白的脑子中胡乱蹦着。

她管这些玩意儿叫“黑玫瑰装饰”??!!

绝大多数时候都足够冷静的芮闪天女彻底崩断了理智,她反身扒上门板,朝她视线之外的客厅发出一声崩溃的怒吼:

“——希!!!雅!!!!!!”

……

于此同时,混界。

倚墙而立的红发男人似有所感着停下了转动玫瑰的手,轻阖着的眼帘睁开,其下的视线冷漠地投向眼前的门扉。

在他身边,烦躁着来回走动的卡恰与一脸凶相地塞着爆米花的砰芭动作一顿,两双带着相同凶恶紫光的眼瞳也齐齐瞪向了木门。

下一秒,门扉开启,一脸寒霜的枯龙与滑士厄从中走出。昏暗无光的门后,一道被锁链绑缚的身影在外界光亮的片刻投照下晦涩地闪过。

“如何?”基拉度指尖的玫瑰又转了半圈,懒洋洋地搭在他的手背上。

“你就该自己进去。”头一次,枯龙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冷着神色开口道,“不动用老六的那些手段,单靠舞法强制性地一问一答会有很多疏漏。”

他的话音落下,原本竖直着的玫瑰也再度垂入苍白的指尖之中。

“没有这个必要。”基拉度冷漠地翻动着自己的玫瑰,他知道枯龙想要挖空这班人身上的一切信息,可他对亲自审讯囚徒没有半分兴趣。

更别说里面这群人的真实身份本就不能细究,他可没打算把自家丫头的底子掀出来。

玫瑰转过一圈又一圈,第四混徒语气冷淡地将同僚们的注意力钉死今早的袭击上:“这群人的出身、过往对混徒而言没有半分价值,我们只需要确认他们的确是听命于库索的一把刀。”

“只需确认这一点,即使只有四混徒出面,我们也能将这把刀原封不动地捅入芬诺的心肺。”

直到这一声“四混徒”落地,其余几人才终于反应过来——现在混徒的确是基拉度领队不假,可唯独在针对芬诺家这件事上,他无法出面。

只有撇开了与芬诺家拥有私怨的第四混徒,其他人才能够足够“公正”地压灭库索的一切反抗。

“……卡丝是谁送回去的。”迟钝地想起了芬诺家的另一号人物,一落地便率先押着人进了审讯室的滑士厄嘶哑出声。

卡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脸上余怒未消,但还是生冷着吐出了一个单音:“我。”

这一下,枯龙的视线也转了过来:“库索什么反应?”他们只归还了卡丝,还有一整支小队扣在他们手上的库索不可能毫无反应。

卡恰却是冷笑了一声:“我可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准确来说,他连库索的面都没见,只将剩了半口气的人丢进院落里就回来了。

基拉度指尖的玫瑰闻言短暂地停了一刻。待玫瑰重新开始转动,他本人则缓缓地闭上了眼。

“……无伤大雅。”他冷静地评价道。

他们都清楚卡丝真正想要针对的是谁,任尔心也好、天女也好,不过是行动败露的仓惶弥补。甚至这种“弥补”还在目标本尊与幻刃的干涉下彻底溃败。

放任手下人进入人界袭击混徒最为重要的盟友,将只应与混徒对战的天女卷入斗争还被圣族发现。单是前者便足够混徒以自身立场向芬诺索取代价,更别说还有这一旦公开便足够让圣族发起第二次圣混大战的第二项……

混族直至今日仍未恢复元气,而圣混大战……若是真让圣族占了先机开启战局,库索身后的那位靠山陛下怕是会第一时间将这条不听话的狗撕得魂飞魄散。

为了在也伮手中保下这条命,只要芬诺家的所作所为未被公布,无论混徒现在做了什么、未来又将做什么,库索都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显然,其他人也明白这个道理。砰芭冷笑了一声,又开始往嘴里塞起了爆米花。

枯龙则将目光移回基拉度身上:“我们本能做到更多。”他明示道,又将话题硬生生扭了回去,“囚徒面前而已。有你出手,我们能做到就事论事以外的更多。”他又重复了一遍,目光灼灼。

可基拉度依旧不为所动:“老五,别太贪心。”

“哪怕你的近半财产都被里面的这队人搜刮进了芬诺家?!”枯龙终是没忍住,捏在他指尖的柔软羽毛甩出了一道破风声、带着满腔的怒火直直地指向他身后的门扉,“你清楚我到底想做什么,而你管这叫‘贪心’?!”

这明明是替他取回底蕴的、最名正言顺不过的机会!

这一次,基拉度轻笑了一声。

“意料之中的事罢了,现在的我也并非完完全全地置身事外。”他依旧闭着眼,直到其他人也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冷血爵士阁下才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睁眼看向自己的好友与同僚,“更何况,我可不记得,我给你们留下过什么宽宏待人的印象。”

“只是还未到清算的时候而已~比起借这次的事咬一口小的,本爵士更想在咬下芬诺半边身子后再亲自撕开它的咽喉。”清亮的声线逐渐放柔放缓,红发的男人将玫瑰举至自己面前、细细端详起来。

忽地,他指尖一松,边缘焦黑的花朵落入他的掌心、又苍白的指节被紧紧攥住。紫炎升腾而起,将玫瑰本身连带着滴落的花汁一同焚烧殆尽。

就在摇晃的焰火之后,第四混徒轻勾唇角,笑得从容优雅。

“再耐心点,我的兄弟们——”

“——还没到好戏真正开场的时候呢~”

熟悉的轻佻语气此刻似乎暗含了某些更深的内涵,除基拉度以外的四位混徒依旧面无表情着。

最终,像是毫无察觉、又像是默认一般,四人齐齐移开了目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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