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篇(6)

被出言轻视了的少女依旧波澜不惊,甚至还有闲心安抚下气愤得想要冲出去替她打抱不平的朵蜜。

“天女,是。但不是天族。”夜澜唇边的笑意渐深,语气一派平静,“论种族,夜澜是不折不扣的人族。论立场,夜澜也在混族中站得了一席之地。”

“狂澜先生大可放心,夜澜没有自吹自擂的必要。如今南博市的诸位都忙得很,若是夜澜没这个一锤定音的权限,那么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叨扰您。”

说起来,她似乎也有段时日没用过这幅做派了。不过也没办法,谁让她现在还代表着自家恋人的颜面呢,堂堂混王与其代理人的权威性,她总归还是要好好维护一下的。

游刃有余地把握着谈话节奏的少女神游片刻,同时又神色自然地忽视了源自狂澜的一声讽刺轻嗤。

“不是说要解答我的疑惑么?”原本还摆着一副不屑交谈的姿态的男人似乎因为夜澜的风轻云淡受到了某种刺激,他转而挑衅般地朝少女张开了双臂,又微微俯身,“说说看,我有什么疑惑?”

他的一番动作非但没能引起夜澜的情绪波动,反而让少女身侧的任尔心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

最幼稚时也不曾如此与基拉度置气过的少年紧绷着表情,试图为自己的新老师保留些许颜面,却被手臂上轻微的拉扯感打断了情绪。

抬头,瞥眼,入眼的则是带着一脸幸灾乐祸表情的朵蜜。对方的指尖正掐在他的衣袖边缘上,揪着这一小片布料小幅度地拉拽着。

——这次的混徒看上去好幼稚哦。

自诩成熟的天女前辈半个身子藏在夜澜身后,大剌剌地向任尔心比着口型。

论幼稚,现在留在混界那几位也没比狂澜好到哪里去吧?起码狂澜不会为了抢夜澜做的点心和同伴打起来……嗯……大概……

任尔心在腹诽中抽搐了两下眼角,最终还是沉默着夺回了自己的衣袖。

身后两人的动作幅度实在算不上小,夜澜闭眼一瞬,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回应了狂澜的挑衅:“任尔心的身份与其接近贺云飞的理由,以及混界对南博市现状的态度。不知关于这两个话题,狂澜先生是否感兴趣?”

“贺云飞”的姓名甫一出现,狂澜的面色便阴沉了下来。然而这一次,一分钟前还在莽撞着开口的男人却令人意外地保持了沉默,他只是目光暗沉着扫了任尔心一眼,又默不作声地攥紧了手中的手杖。

夜澜同样偏头一瞬,见自家弟子似乎并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打算,便借着改变站姿的动作将人往身后藏了半步。

“狂澜先生大可放心,混界对于贺云飞不含半点恶意、尔心更是如此。”

少女在维护自家弟子的同时又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口气。她大概清楚任尔心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作为贺云飞的前辈、他的确是问心无愧,可后续加入铁汉舞室的顺水推舟终究还是包括了其他的私心。也正是因为这些微的私心,她家这位本就不善言辞的锯嘴葫芦面对狂澜的误解甚至没有半点解释的打算。

不过没关系,即使尔心不打算解除误会,她这个当老师的也不会看着自家弟子平白被冤枉。

“您若是想要知道尔心究竟做了些什么,明日避开另外两位混徒检验一下您徒弟对混舞力的掌握情况,再询问一下他如今对混舞法的看法便好。”挡在任尔心身前的少女不躲不闪地对上狂澜的视线,甚至还在对方的目光愈发危险时扬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您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的~鉴于您是那么地希望贺云飞能够继承您的衣钵~”

而这一次,夜澜刻意在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终是让狂澜正视起了眼前这位看上去尚未成年的少女。

“你们知道的东西的确不少。”男人冷冷地评价了一句。他可不记得他有向第二个人吐露过他对贺云飞的期待。

夜澜依旧维持着宛如面具一般的微笑:“正因如此,我们也无需再为了这些早已知晓的情报搭上堂堂第四混徒的弟子。”

话音落下,除夜澜与任尔心两人之外、其他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沉默的少年身上。因为这恶心称呼默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任尔心则深吸了一口气,极不情愿地认下了这个称呼。

如果可以,他更想自称是夜澜的弟子,但在眼下的场合,还是基拉度的头衔更响亮一些。虽然他并不清楚为什么夜澜在提起基拉度时用的还是“第四混徒”这样的旧名号。

而在一众的沉默中,一身轻松的少女则显得格外显眼,哪怕狂澜又将探寻的目光转回她身上,她也没显出半分慌乱。

夜澜刻意搬出“第四混徒”的名头,自然有着她的道理。对于狂澜这种从未与族内获得过联系的混族后裔而言,“混王”的名号只会让他觉得是个遥远的噱头,可“第四混徒”的名头就不一样了,毕竟眼下他的身边刚好有两位隶属于混乱将军麾下的混徒。依照那位卤渣这些时日里表现出的狂妄,其在族中仅次于混乱将军与七大混徒的位阶大概率也是他吹嘘的资本之一——

——夜澜赌的便是这个,她赌狂澜能够理解“第四混徒”的身份在混族中究竟代表着何等的份量。若是她估计得没错,这份量应该刚好足够让狂澜初步相信她的言辞。

果不其然,在任尔心与夜澜之间几度巡视后,狂澜再度面无表情地托了一下他的眼镜。

“那位大名鼎鼎的基拉度,是么?”他讽刺地扯了一下嘴角。

卤渣刚接触他的时候可没少在他耳朵旁念叨那几位混徒的名字,甚至没皮没脸地夸下海口,说什么事成之后会提携他一把、让他这个“脱离族群多年的落魄后裔”一步登天,成为仅次于七混徒与混乱将军的存在。

这种屁话怕是开口的卤渣自己都不曾信过,居然还有脸对着他说出口。真是把他狂澜当成傻子了。

夜澜唇边的笑容则在他开口后又加深了几分:“狂澜先生如今应该已经清楚了,某些人能够被称为‘混徒’,是他们需要一个名称来表示立场。但有些人被称为‘混徒’,则是因为只有这个名头才配得上他们。”

“前者连凑到后者面前的胆量都不曾拥有,却自以为能够掌控局势,实际只是单凭一腔自大做着连篇的美梦。”少女的笑容逐渐多了一抹讥讽的意味,她语气平淡,却又意味深长,“与其寄希望于前者用于甜言蜜语伪装出的安分,狂澜先生不如多信几分属于混徒的眼界与傲慢。”

“您在南博市掀起的风波也好,还未被同伴察觉的收集爱好也罢,混徒能在您眼皮子底下获取如此之多的信息、先前却从未展现过半点存在。夜澜以为,这足够表示整个混界的态度了。”

夜澜的用词足够委婉,内里的含义却不曾留情半分。

狂澜先是因为夜澜的意有所指呼吸一滞,又在听懂她的言下之意后冷着脸将手杖攥紧了一些。

眼前的少女又是暗示他卤渣暗藏祸心,又是将隐晦地掀了他狂澜的底牌,无非是想让他在认清混徒掌控力的同时捏着鼻子承认她所说的“事实”——

——眼下那个由七混徒统领的混界,根本看不上他们正在进行的“家家酒游戏”。

这个自称夜澜的少女从一开始就不曾掩饰过她对于他的了解,也从未遮掩过她做作礼貌下的狂傲。即使对方想要表达的含义他都能理解,他也没有这个义务去服从对方的逻辑。

怒气一次一次地被激着上涌、又因为对面卡准时机抛出的信息点而强制压下,如此被压制了一整场对话的狂澜面无表情地想着。

于是他当即向对面发出了一声轻慢的嗤笑:“别扯什么以为不以为的了。与其有这个心思在我搞这些弯弯绕绕,你倒不如先摆正自己的姿态,这样我才会考虑考虑、到底还要不要站在这儿听你废话。”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任尔心便不忍直视一般地闭上了眼。他大概能理解狂澜究竟在想些什么,毕竟曾经的他面对夜澜的游刃有余也有过类似的逆反心理,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能体会到狂澜表现出的嚣张究竟有多外强中干。

说到底,眼下真正无所谓谈话是否能继续下去的,不是他狂澜。

而相较于沉不住气的自家弟子,夜澜表现出的态度则沉稳得多。

如今也不过十六岁的少女向着面前的成年人微微偏过头,又宽容一笑:“既然如此,夜澜便不再浪费您的时间了——”

与此同时,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突兀着升腾起一道幽蓝色的火焰漩涡。样貌精致的人偶从中踏足而出,又在看清自家大人面前的人影又向前一步、面色冷淡地向狂澜无声地行了个屈膝礼。

“——您希望与混界保持距离的态度夜澜已经有了深刻的体会。那便如您所愿,今夜过后,在南博市的事端结束之前、您不会再见到除尔心外第二名隶属混界的人员。”少女如是说着,同样后撤了一小步、状似谦逊地提起了天舞衣的裙摆。

主仆二人行礼的姿态如出一辙,其中的含义却是截然不同。

“祝您接下来能够拥有一个愉快的夜晚,狂澜先生~”

难得有一次,夜澜言语中的尖刺锐利到了连不熟悉她的朵蕊都能察觉出异常的程度。可偏偏,先前一直保留着体面的少女此刻却只是维持着行礼的姿态,直到狂澜险些捏碎了手中的木制手杖又愤愤离开、混乱玩偶慌乱地追着他不见踪影的那一刻。

莎勒纳冷眼望着狂澜离开的背影,又因为对方的无礼忍耐地蜷了蜷指节。

“夜澜大人。”她轻唤了自家大人一声。

夜澜正在垂眸整理自己的袖口,闻言也只是平淡着安抚了一句:“莎莱,少安毋躁。”

“……是,大人。”

少女轻轻勾唇,余光瞥向身后的少年:“尔心?”

“……我待会儿去给贺云飞送一份通讯水晶。”任尔心面无表情地应声道。两周的相处下来,他对狂澜的性格有了大概的了解,对方一定会想个办法、将在夜澜这里受到的“屈辱”找补回来。

例如像禁止贺云飞与朵蕊交流那样,禁止贺云飞再靠近他。

虽然夜澜费尽心思将原本他身上所谓“图谋不轨”的嫌疑都以“混徒不感兴趣”这样拉仇恨的说辞转嫁到了她自己身上,但从效果来看,似乎也没太大的差别。

作为“被迁怒”的对象,在基拉度手中存活了一整年的任尔心面对这样温和的毛毛雨倒是没什么想法。对他而言能够洗清嫌疑便已经足够了,后续如何处理本就是他该自行面对的课题,他也不会再拿这些问题去麻烦夜澜。

与他面上的寡言相比,任尔心脑海中转了又转的思路则显得格外丰富精彩。作为一名称职的老师,夜澜显然也清楚自家弟子的性子。

“那就拜托你了。”过于细致的开导已经不适合如今蜕变巨大的少年,于是夜澜也不再多费口舌,只将一切安慰凝练成一句简短的信任。

任尔心顿了顿,最终还是平静地点了下头。末了,他又抿了抿唇、不自在地微微撇开了视线。

“……谢谢。”

两声音节短促而紧绷,却让夜澜露出了自与狂澜交谈起唯一一个的浅浅笑容。

“还需要药剂么?”少女没有直接回应,反而是笑眯眯地岔开了话题,没有让自家弟子继续不自在下去。

再度承了好意的少年无奈地望了她一眼,堪称乖顺地应道:“目前已经足够了。”

先前因夜澜面对狂澜时的强硬态度而冷凝起来的气氛直到这时才彻底松散了下来。安静了全程的朵蜜转了转眼珠,看了看明显还有正事的夜澜与莎勒纳,又悄咪咪地几步倒推回了还没找到开口契机的自家后辈身边。

“夜澜。”朵蜜一手拉着一脸茫然的朵蕊,另一只手则像腼腆着举手一般竖在自己胸前,“我和朵蕊就先撤啦!还有好大一片区域没有巡逻呢。”

红发的后辈在她身侧茫然地“啊?”了一声,却又被她往后拽了两步。朵蜜给她挤眉弄眼地使着眼色,说话的对象也还是夜澜:“你放心,我会把事情向朵蕊说明清楚的!”

左右之前美瑰也给她们打过样子,什么不该说什么该说、她也是有分寸的!

朵蜜撤离的意愿实在过于明显强烈,夜澜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在朵蕊懵懵地望向她时向对方温和而又无奈地撇下眉眼。

“那便之后再见吧,朵蕊天女。”在朵蕊被拽离之前,夜澜与她终究还是搭上了话,哪怕只是单方面的。

若是她没有估计错误,她们再见的时间也不会太远了。

待目送着两位天女离开,夜澜这才轻轻闭眼着松了口气。只剩下三人一冰球的空地上安静数秒,莎勒纳又再度蜷了下指节。

这一次,则是朝着那颗冰球。

“夜澜大人,莎莱可以挖了这人的眼睛么?”暴戾的混舞力凝成幽蓝色的火絮缠绕在她手上,相较一年前性情冷厉了许多的人偶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冰球内的人影。

她家大人可以好脾气地略过这些丧家犬的不敬,但她莎勒纳没有并没有她家大人这样的仁慈心肠。

芬诺家的垃圾货色时至今日还有这个胆量瞪视她家大人,那她也不介意让自家大人的身影成为对方今生最后见过的光景。

“别那么紧张,莎莱。”自家下属的凶残发言反而让夜澜轻笑了一声,她抬手覆上了莎勒纳缠着火焰的手掌,火焰在被触及的前一秒逐渐熄灭,于是她也自然着将莎勒纳的手压了下去。

下一刻,夜澜含笑的视线便转向了冰球:“或许,我们还欠了这位一句‘谢谢’。”

……欠了一句,谢谢?

兀自垂首凝聚通讯晶石的任尔心抬起了头,他微微皱眉,不解地看向眼前这对似乎又开始打哑谜了的主仆。

而在夜澜开口之前,突兀着自少女身边亮起的光屏直接解答了他的疑问。

同样身着天舞衣的芮闪出现在光幕之上,一身干练的天女甩着手腕朝夜澜抬了抬头,又示意她看向她身后那堵看上去规模极其宏大的冰墙。

“收工了。就是这人太闹腾,我没控制好力度,下手重了那么一点。”芮闪的语气里没太多歉意,只在目光朝某处一瞟后才心虚一般地咳了一声,“恐怕待会儿还要莎勒纳过来一次。”残留的舞法力只有靠对冲才能清理干净了。

夜澜闻言微微眯了眯眼角,这才在厚度看上去十分可观的冰墙中心望见了一层浅浅的人影。

而画面的角落处,隐约还能看见两片正在嵌在冰墙上无声转动的轮刃。前第六混徒的成名绝技此刻正在效仿着切割机,锋利无比的轮刃一寸寸地深入冰墙、似乎是想要将这块携带了“人质”的冰墙剥离出来。

饶是夜澜也因为这场面静默了片刻,随即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家青梅。

“……我说了我没控制好力度了!你干什么也这样看我!”先前还在心虚的芮闪天女恼羞成怒一般地朝青梅张牙舞爪起来。

一个“也”字的指代性实在过于强烈,夜澜到底还是给刚刚立功了的芮闪留下了些许颜面、没继续深究下去。她偏头看向莎勒纳,待后者俯身领命,她又转向了自家青梅:“莎莱会带着我们的这位一起过来。之后的事情就拜托滑士厄了。”

于是,一直处在画面之外的滑士厄终究还是在芮闪的招呼下露面了一瞬。

第六混徒刚刚表情冷淡地向夜澜微微点头,下一刻光幕便被毫不留情地转向了地面。

在覆盖了一层寒气的石砖之外,芮闪的声音传来:“有事再联系。”

还未等夜澜应声,面前的光屏便兀自熄灭。夜澜状似无奈地轻轻摇头两下,这才将视线转向了身侧的冰球。

一身清冷的少女缓缓勾唇,显露出与自家恋人相似的满腹黑水。

“与缓慢冻结的舞法力回路竞速的感想如何?能抢在失去舞法力之前成功向同伴通风报信,您应该很得意吧?”

自光幕亮起时便在冰球中面露震惊的人猛地反应过来背后的猫腻,透过冰层贯穿而出的目光比先前更加凶恶,甚至带上了将眼前的少女啖肉饮血的恨意。

呵……

夜澜眼中的讽刺更胜。

真当她是个蠢的,将敌人摆在身侧都敢毫无顾忌地讨论战术么?

敌人的“心思澄澈”到底是超过了她的忍耐限度,在发泄完被迫出面善后的些许怒气后,夜澜便冷漠着摆了摆手手。莎勒纳会意,一脸寒冰地站到了冰球旁。

火焰漩涡在身边腾起又熄灭,任尔心耷拉了片刻双眼,最终还是没有对少女愈发与基拉度相近的作风发表任何看法少年低头看了眼手机,又看向抻着双手伸起懒腰了的夜澜:“……我去找云飞。”

还未放下手的少女胡乱点了点脑袋,示意弟子不必顾及自己。

“晚安,尔心。”

“……晚安。记得早点休息。”少年别扭转头。

“我会的。”少女扬起微笑。

最后两句交谈声落下,空地之上只剩下了夜澜一人。冰偶无声仰头,注视了半天天际,这才消散成细微的雪晶。

……

于此同时,铁汉舞室的楼下,被自家恋人拥在怀中的墨发少女终于睁开了双眼。

同样在闭目养神的基拉度也缓缓睁眼,眼瞳边缘散发着蓝晕的眼眸垂下、看向怀中的少女。

夜澜兀自“唔”了一声,转而抬头磕向自家恋人的领结:“基拉度,鱼钻到另一面网里去了。”

亏她还在防备那群人鱼死网破的可能,专门拉着基拉度一起守在铁汉舞室附近。

对此,白跑了一趟的混王陛下却是意外地淡然:“无妨。”他神色冷淡地瞥了一眼楼上,“时间也差不多了。”他终归是要和某位“老友”见一次面的。

夜澜同样意有所指:“碧巧导师的伤也快养好了。”

基拉度不置可否地挑起半边眉:“你要去仙梦坊?”他记得,他家丫头是给那个受伤的圣女送过药的。

“还不是时候。”夜澜轻轻摇头,又在基拉度怀里转了个身、抬头幽幽着看向自家恋人。

“基拉度……”少女语气幽幽。

混王陛下的另一半眉也扬了起来。

“芬诺家的残党,并没有对我们用光幕交流的事表现出丝毫惊讶呢。”

虽说诺翼是后进入南博市的那一方,但他们被监视的时间似乎也有些长得过头了吧?

基拉度闻言反而闷笑了两声,他伸手扶上夜澜的长发,面露揶揄:“这不正是首领阁下一手导演出来的场面么?”

怀疑己方有被监视的可能,那便以被监视的姿态传递出足以迷惑对方判断的信息。他家丫头今夜玩的这一手着实漂亮,既摆了对面一道捉住了那两只诱饵,又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既然他们的误导行为可行,那接下来、他们的操作空间就大得多了~

夜澜被戳破了设计也没有开口反驳,反而是向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基拉度再度轻笑了两声,没有戳破自家丫头隐晦的得意。覆在夜澜发顶的手顺着发丝捋下,他这才装模做样地叹息了一声:“澜,虽然我从来不吝啬对你的赞美之词,但即使是我也不得不说——”

夜澜无声地扬起了眉头,与自家恋人对视。

“——天才指挥官阁下,您的就寝时间已经到了。”混王陛下接下了拖长的尾音,恶作剧成功的笑意毫不掩饰地浮现在那张邪肆的英俊面容上。

话音落下,原本鲜活的情绪从少女脸上一寸寸地褪去。夜澜面无表情地继续注视了自家恋人半晌,最终木着双眼、一脑袋磕向了那只领结。

被幼稚地报复了的基拉度却只是顺着她的动作再度将她拥了个满怀。指尖的玫瑰转过一圈,升腾的紫烟随即环绕在二人身侧。

在环境变化的前一秒,原本还在垂首温柔注视着怀中人的男人忽地抬起了头,再度深深凝望了一眼面前的高楼。

他的笑容依旧,却不再含有半分温度。

与此同时,身处舞室之中的狂澜则猛地打了个寒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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