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有庆 第三十三章下
范闲出了刑部,眼角一瞟,眼尾向下弯了弯,一星点的笑意浮现在嘴角。
从北齐回来,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朋友,就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
说实话,老师下毒技术一流,这轻功也就一般般。
费介从陈萍萍那里得知老二用他的羊肠手套来威胁他之后,就再未出现过。
但范闲知道他在京都。
他捂着肚子匆匆走进一家胭脂铺,神色痛苦直奔内堂,未发一声扑通倒在院中。
一气呵成,天衣无缝。
这里是他和老师的秘密接头地点,一般不会有人进内宅,若真在这里出了事,时间一久铁定凉凉。
因此费介知道这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范闲的苦肉计,也稟着那百分之十的担心从角落里飘了过来。
对上一张小狐狸似笑非笑的脸。
“范闲……”费介自认没有脸见他,又实在是想徒弟了,偷偷摸摸跟着瞧上一眼,这几天范闲闹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了,他特骄傲特自豪,所以更是日日想徒弟,夜夜想徒弟。
范闲爬起来,旁边早就备好的两张躺椅找了一张干净的躺下,然后抬手一请。
费介也躺了下来,一如幼时那般,舒适闲意。
“老师什么时候回京都的?”
“你刚出使北齐我就回了,欸就差那么一点点!”说起这个他就来气,“那手套是我给二殿下的没错,他说你想我了要赌物思人,我那是一时糊涂,后来又一想这事不对,……范闲。”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索性闭嘴。
“老师也是关心则乱,一遇到我这宝贝徒弟的事脑子就不好用了。”范闲升了个懒腰,老师肯定不可能如此轻易就上老二的当,这其中一定有极其重大的把柄,重大到让老师不得不把手套交出来,不过老师不愿意说,他也不强求,“我这不是没事嘛,谢必安与我擦肩而过根本没遇上,估计脸都绿了!”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笑绽放得比这春光还要灿烂,明媚得整个人都要散在这风中。
费介恍惚了一下:“是是是!你这小狐狸棋高一着!”
“谢必安若遇上我,待我回京,老师会一辈子都不见我吗?”
“……”费介眼神躲闪,最后停留在湛蓝的天空上,白色的云被光圈出一团金边。
他这次的旅程其实不大顺利,从海上归来,受了重伤,在监察院躺了些时日,一时松懈,范闲送给他的手套就被偷了。
范闲出使北齐,路途艰险,这羊肠手套被偷,无非只有一个用处,陈萍萍推测是李承泽拿了去,苦于没有证据。
到后来也不需要证据,王启年把那一盒子东西带回来的时候,如若不是陈萍萍拦着,李承泽一府已经全是死人。
什么狗屁二皇子,还不如范闲的一根手指头。
“老师?”范闲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俯下身凑上他眼前摇了摇手。
“范闲,你要造反?”费介忽然问道,这段时间范闲与两位殿下走的很近,造反之言论早就在监察院传开了,皇帝没有动静,陈萍萍也是默许的态度,看这情形上面竟然是鼓励他在动手!
他们图什么!?图个刺激?
范闲重新躺了躺,让整个背部都接触到椅背:“大概吧。”
“都部署好了?多少把握?”
“六成。”
“何时动手?”
“冬天。”
费介总觉得这事有点奇怪,看上去漏洞百出却又挑不出一点骨头,他只能叹口气:“有什么用的到老师的地方,尽管说。”
范闲翘起二郎腿:“不问问为什么吗?”
“你从小就有主见,做什么都必定有因果。”
范闲闭上眼,快要淌下的眼泪在眼皮中慢慢干涩,这一生他拥有太多东西了,范家,费介,滕梓荆。
“范闲,陛下对你如此容忍,你不觉得有什么古怪?”费介看着他清透的脸庞,猛然又想起一件事来,这事绝不是空穴来风,是有心之人推波助澜,还是确有苗头,不得而知。
“古怪?”
“有人说你……”
“老师,这你也信!?”范闲瞪大眼睛,睿智的费介怎么信这种八卦了!?
费介上上下下扫了他几遍,良久才干巴巴道:“也对,你若不愿,没人能逼你。不过你若愿意,老师也不反对。”
“老师,我是正经人!!”范闲急道。
费介又望天发呆。
范闲气的复而又躺了下去,他与皇帝的传言最先是由郭保坤那里听来的,人一旦出了风头难免有些风言风语,他自认行的正坐得端,这种绯闻越描越黑,根本无需理会,现在费介居然把它当回了事,说明传言并没有随着他的忽视而随时间淡去,反而愈演愈烈。
谁能知道庆帝的宽容,仅仅只是因为那虚假的父子情。
不过——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