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戏真唱(二)
说完,谢允又惯性的扬起手,只不过这次他疼聪明了,换了没受伤的左手,安慰的摸了摸我的头。
我没再说话,只是将干涩的嘴唇咬得发白,拼命的憋着眼泪。
只可惜憋到最后,泪水还是盈满眼眶,又从眼角漫了出来。
我胡乱的用袖子摸了一把眼泪,然后点了点头。
我拿着匕首,装作一副怒不可竭的样子,要与范闲割袍断义,恩断义绝。
可实际上,我是走到他身边,慢慢扬起了手中的匕首。
谢允:阿晚!
谢允好像察觉到了我的意图!
高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阿晚”,打了个猝不及防。
随即,还是扬起了手中的利刃
江晚晚:什么叫做装作是为了你?
江晚晚:我这个护短的很,范闲伤了你,我肯定要他赔啊!
谢允:阿晚,不要这样
谢允的声音中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素来冷淡沉稳的他突然变得颓败无力,只能抱住我,低下头前额抵在我肩上。
束起的墨发垂落下来,与我的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谢允:你的手拿吃的比拿剑好看多了!
谢允:再说,范闲是无心伤我,阿晚何必为难自己?
谢允声音低沉,像是吸了水的棉布一样,沉重而哑然。
谢允:所以,阿晚你不要这样为难自己,真的……
谢允:不要这样!
我闻言一怔,默默地别过脸,眸光闪了闪,任睫毛上沾着的泪珠滴落下去。
江晚晚:好,我不这样!
谢允看着眼前人背对着自己,瘦小的肩膀,还在无声地颤动,又默不作声地又收紧了手臂。
江晚晚:谢允,快放开!
江晚晚:哦,不对,是手松一点,松一点,你快把我给勒死了!
说完谢允立刻放开了我,他跑到我面前,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肯安心。
而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后知后觉的红了脸。
谢允:阿晚,我没勒疼你吧!
我摇了摇头,然后走到范闲身边,张口想说什么,可半响都未能言明一字一句。
谢允见状,走到范闲身边说今晚子时,想约范府,相同他喝酒,喝完酒就带着我离开。
至于突然匆匆告别的原因,他早已想好,搪塞其他人应该不难。本想着今晚就走,可他还是有些话,想告诉范闲。
时至子夜,京都一片寂静,就连范府已渐渐熄了灯火,惟小楼那一盏孤灯长长久久地留在晦暗中发着微光。
酒过三巡,谢允和范闲喝的有些醉意。
谢允:范闲
谢允的这一声低唤,唤醒了范闲的几分思绪,他摇了摇脑袋 凑近了谢允。
范闲:你悄悄说吧,我们压低声音,晚晚她应该听不到的。
谢允:范闲,我以为你很聪明,可有些事情,为何连你也愚钝至此。
谢允:你该信她的,旁人都看得出你和阿晚格外亲近,像是多年相逢的老友,她事事为你考虑,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谢允:纵使林婉儿句句戳心灌髓,可阿晚从未对她动过杀心,她甚至一直在为她着想。
谢允:为你和林婉儿的未来着想,她拦下五竹,后又设计当着林婉儿的面,逼你和她决裂。
谢允的声音浮浮沉沉,可他只听到了:“范闲,她最怕苦、怕疼的,今日不是我拦着, 那一剑就插在她身上了!”
“你和她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应该更懂她才是 ,可你什么都不懂,林婉儿说状告她的时候阿晚只用轻描淡写的将这些阴谋告诉她,将她哥做的那些恶事告诉她,让她看清自己的兄长是何品行、看清朝堂的诡计,足够让她心灰意冷,痛不欲生。”
“杀人诛心,阿晚懂却不用……因为她说,林婉儿是个好姑娘,自然林珙已死,又何必毁了她和她哥的那些美好”
“她还怕林婉儿跟林珙感情深厚,承受不住,想随她哥去了,故做趾高气扬的模样,故意激林婉儿对她起杀心。阿晚想利用仇恨来支撑林婉儿对活下去的渴望。”
“另外你以为阿晚入朝堂、涉生死是为了谁?她自认为不像你和言冰云,有着一腔为国为民的热血,拼尽全力,也只想保你们性命无忧”
“她为你们做的远比你们知道多,她不说,你们就只能一叶障目的,看到冰山一角就对她妄加揣测”
说到这里,谢允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眼底泛起一丝波澜,像月亮明净的倒影忽然被海浪揉碎,流露平静表层之下翻涌的情绪。
谢允:我啊!起初很庆幸的,庆幸只有我自己懂阿晚……可也只高兴了一会儿,便为阿晚难过。
谢允:她那样好的人,应该一直被宠、被爱着。
谢允:可你们只觉得她很任性、经常咄咄逼人,绝大多数时候,都很孩子气。
谢允:但…阿晚内心其实特别脆弱,即使是在很伤心的时候,也会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谢允的字字句句都像一把利刃,割的范闲遍体鳞伤。
他忽而想起来,第一次与晚晚见面时,她站在桥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睛,格外亮,比其他人的都要好看许多。
听他自报家门,刚说自己叫“范闲”的时候,她当时特别激动,直接冲过人山人海,坚定不移的站到他面前。
江晚晚:你是范闲?
范闲:嗯,我是!
江晚晚:我叫江晚晚,以后跟着我混,我会保护你的!
江晚晚:你有什么鸿鹄之志,就尽管去做,不要怂,有我在你身后呢!
当时阿晚笑意沉沉,眼睛晶晶亮亮地盯着他,本就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突然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了。
江晚晚:哦!对了,咱们还应该对一下暗号!
江晚晚:奇变偶不变
范闲:符号看象限!
夕阳西下,江晚晚就一直站在那里冲他笑着。
可如今……
范闲愣了下,忽然想起来,晚晚已经好久没有对他这般笑过了。
听完谢允的话,范闲原本是想同找晚晚道歉的,可如今……倒是不用了!
远离他,或许晚晚会过的更好!
他既然已觉得入朝堂,跌进漩涡,又何必拉她下沉呢?
只是可惜了,他原本想告诉晚晚的,他那一剑是去挑开匕首,没想伤她的。
可告诉了又有什么用!
早在晚晚咄咄逼人、嘴不饶人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明白她有多难过……
他不懂,他只想让晚晚一直笑着。
或许,形同陌路,在此相逢时,晚晚会过的更好。
起码,不会总担忧他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