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吻我

月光透过薄纱帘,滤进一层水银般清冷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生命监护仪的屏幕是唯一的光源,幽蓝的数据无声跳跃,映着病床上絮苒不安的睡颜。

这几日,她总陷在这种昏沉里。清醒的时间被疲惫切割得支离破碎,大部分光阴都交付给睡梦,可那梦境显然并非净土。她睡得很不踏实,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着,眉心拧成小小的结,仿佛在抵抗无形的重压。眼泪不时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洇湿鬓发和枕套,留下深色的、悲伤的印记。

徐朗在陪护床上浅眠片刻便醒了,或者说,他本就睡得不沉。他走到病床边坐下,目光落在絮苒脸上。她的眉头紧蹙着,嘴唇偶尔轻微嚅动,发出破碎的、几乎听不清的呓语。

徐朗倾身靠近,才勉强捕捉到那几个重复的、浸满痛苦的字眼。

絮苒:“……徐朗……对不起……”

絮苒:“对不起……”

徐朗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钝钝地疼。他伸出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絮苒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那湿热的触感灼着他的指尖。

徐朗:“哭包。”

他低叹一声,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更含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试图用惯常的调侃驱散絮苒的悲伤。

徐朗:“睡着也不老实,眼泪跟不要钱似的。” 可这话说出来,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满满的爱怜。

或许是徐朗的触碰,或许是那声低唤,絮苒浓密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终于挣扎着,从那片泪水浸透的梦魇中浮出水面。她缓缓睁开眼睛,视野先是模糊,继而渐渐清晰,映出徐朗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

那双刚睁开的眼眸,还氤氲着未散的水汽,迷茫、脆弱,像迷失在雾中的小鹿。絮苒怔怔地望着徐朗,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又一个令人心碎的梦境。絮苒伸出没有输液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徐朗为她拭泪的那只手,指尖冰凉,却带着依恋和急切。

徐朗被她抓得生疼,却任由她握着,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徐朗:“我吵醒你了?”声音放得极轻,拇指摩挲着絮苒冰凉的手背:“梦到什么了?嗯?一直哭,还跟我说对不起。” 凝视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迷蒙的泪光后找出答案:“我有什么需要你道歉的,大小姐?你永远不需要向我道歉。”

絮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徐朗,泪水又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她似乎还沉浸在梦境的余悸和现实交错的冲击里,那些纷乱的情绪——失而复得的记忆、分离的痛楚、濒死的恐惧、以及对他深切的愧疚——堵在喉咙口,让她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沉默了几秒,絮苒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忽然没头没脑地、轻声问了一句。

絮苒:“徐教授,可不可以……吻我?”

这请求来得突兀又脆弱,像溺水的人急于抓住一块浮木,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确认那些失去的温暖可以重新拥有。

徐朗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眼底深处那抹心疼化开,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无奈和纵容的笑意,嘴角微微勾起那抹熟悉的弧度。

徐朗:“现在知道索吻了?”故意旧事重提,声音低哑,带着戏谑:“之前是谁,嫌我胡子拉碴、憔悴难看,拿不出手的,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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