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
徐朗:“我在这儿,苒苒,求你……”
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无法承受重量,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她鬓边散落的发丝里,消失不见。
徐司白紧握的拳头,无力地缓缓松开,留下冰冷的印记。韩沉一直挺直僵硬的脊背,也瞬间泄了力,几乎要靠唠叨完全支撑住身体。
紧随其后的,却是阵阵钝痛,细细密密地钻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韩沉和徐司白庆幸着絮苒的生,却也难过于,自己或许并非她生命危机时,最先想到、最能依赖的那个“重要的人”。
仪器的警报声歇止,取而代之的是规律而稳定的“嘀嗒”声。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气,也缓缓流动起来。
率先恢复的是听觉,那些遥远而模糊的人声、仪器的轻响,逐渐变得清晰。然后,沉重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一道缝隙。
模糊晃动的视野逐渐对焦,首先闯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无比熟悉却又异常陌生的脸。
徐朗。
他离得那样近,近到絮苒能看清他眼底蛛网般密布的血丝,看清他苍白皮肤下青色的血管,看清他下颌上新冒出的、来不及修剪的胡茬。他憔悴得几乎脱了形,往日里那种锐利冷峻的气质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覆盖,唯有那双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一时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心有余悸的后怕,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几乎将她淹没的疼惜。
就在这四目相对的瞬间,仿佛一道被尘封的闸门轰然打开。昏迷中那些混乱的梦境、断续的闪光与现实交汇,那些被强制剥离、深埋于脑海迷雾深处的画面与情感,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冲回絮苒的意识。
牵手时的温度,耳语时的悸动,分离时撕心裂肺却空茫的痛楚……关于徐朗,关于他们之间那段被强行抹去、却又在灵魂深处刻下印记的过往,在这一刻,清晰无比地重现在她眼前。
不是听说,不是猜测,而是真真切切、属于“絮苒”的记忆。
心口像是被这巨大的信息洪流和失而复得的认知狠狠撞击,酸涩、委屈、庆幸、无边无际的后怕,还有深埋的爱意,所有情绪拧成一股汹涌的浪潮,冲破了絮苒所有的防线。
絮苒甚至来不及思考,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泪水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几乎是本能地,她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伸出手,紧紧环住了徐朗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他粗糙的衣领。
絮苒没有说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哭泣声。那哭声里承载了太多,是跨越了遗忘与生死后的重逢,更是对眼前这个真实存在的心疼与眷恋。
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随即露出理解而宽慰的神情。在所有人看来,这不过是经历濒死抢救后,幸存者最正常不过的情绪释放。唐森和丁嘉琪,谢磊,都红着眼眶,悄悄背过身去擦拭眼角。
只有徐朗,身体在她抱上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那滚烫的泪水渗入皮肤,仿佛带着某种直击灵魂的重量。他坚定地回抱住絮苒,一只手轻柔地拍抚着她单薄的背脊,另一只手紧扣着她的肩膀,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再不分离。
徐朗:“没事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