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线索
徐司白:沉默地站起身,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地说:“好,你好好休息。”
徐司白收拾好保温桶和碗勺,动作依旧轻缓,仿佛怕惊扰了絮苒的“睡眠”。走到门口,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床上那道背对着他的、显得格外单薄孤寂的身影,最终无声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絮苒紧闭的眼睫下,终于有一行冰凉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滑落,没入枕间,消失不见。
沙江的小镇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空气湿冷,带着南方特有的、沁入骨缝的寒意。韩沉开着越野车,碾过坑洼不平的乡间公路,按照户籍档案上模糊的旧地址,找到了白锦曦曾经生活过的村落。
时间在这里仿佛流逝得格外缓慢。青石板路、斑驳的老墙、蹲在门口抽水烟筒的老人,一切都透着被岁月沉淀后的沉寂。韩沉出示了警官证,以“补充户籍档案信息”为由,敲开了一扇扇门。乡音浓重,记忆零碎,拼凑出的画面却意外地……平凡。
白锦曦,在这里出生,长大。父母是镇上中学的教师,口碑不错,可惜她父母因一场火灾双双离世。她被县城的姨妈接走,继续学业。老邻居们提起那个“白老师的囡囡”,印象多是“文静”、“秀气”、“学习用功”,偶尔有些调皮,但绝不是会惹是生非的孩子。他们翻出泛黄的毕业合影,指着人群中那个笑容青涩、眼神明亮的女孩给韩沉看。照片上的白锦曦,与如今那个干练飒爽的女警,在眉目轮廓上确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迥然不同。
韩沉去了她就读过的镇中学和后来的县一中。学校档案室里,学生登记表、成绩单、操行评语……纸张泛黄,字迹工整。白锦曦的学生时代清晰可见:成绩中上,不算拔尖,但很稳定;担任过班级文艺委员,在校艺术节表演过舞蹈;高三那年因父母去世,成绩有过短暂下滑,但很快调整过来,考上了省城的一所警察学校。
一切看起来都合理、连贯,一个失去双亲的女孩努力读书、正常成长的轨迹。
然而,当韩沉试图将这条时间线与五年前——他记忆空白的那个关键节点——进行对接时,断裂出现了。
按照正常升学时间推算,五年前,白锦曦应该正在省城那所警校读大三或大四。但韩沉调取该校那几年的学生活动记录、实习档案,甚至走访了几位当时可能与她同届、留校任教的老师,得到的反馈却模糊不清。有人依稀记得有这么个学生,但“好像没什么特别印象”、
“挺安静的,不太合群”;关于她具体的课程、宿舍生活、社会实践,几乎找不到有说服力的佐证。仿佛那几年,她只是学籍档案里一个沉默的名字,在现实校园中留下的痕迹淡薄如烟。
他去当地部门查询,工作人员在积满灰尘的档案柜里翻了许久,最后拿出一份极其简略的事故记录,时间、地点与邻居所言大致吻合,但关键的责任认定、现场勘查细节等页面,竟然有明显被水渍浸泡后字迹模糊的痕迹,难以辨认。
这种“恰好”的模糊,让韩沉敏锐的神经绷紧了。
档案中心的老管理员推了推老花镜,在电脑上查询良久,又起身去往深处的实体档案库。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韩沉靠在冰冷的金属档案柜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柜面,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