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合卺酒

-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个躬身，每一次起身，尹辰雪都能感觉到身旁陆绎的存在。

当最后那一声“礼成”响起时，她透过珠帘看向他，恰好他也侧头看来。

目光相触，两人都不自觉地微微一笑。

喜宴一直热闹到傍晚。

尹辰雪被送人洞房后，还能隐约听见前院的喧哗。

她端坐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和远处隐约的欢笑交织在一起。

当陆绎将最后一丝喧嚣关在门外，整个世界只剩下烛火的噼啪声。

他转过身，背倚着门扉，看向床沿那团浓烈至极的红。尹辰雪端坐在那里，珠帘遮面，一动不动，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唯有微微绞紧的手指暴露了自己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走近，只是隔着这段暖光摇曳的距离，低声唤她：

陆绎：阿雪

声音有些哑。

珠帘后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一声轻应隔着帘幕传来：

尹辰雪：嗯

陆绎：人都走了

他说，像是陈述，又像是安抚。

他抬步，朝她走去。靴子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只有衣摆摩擦的细微窸窣。他在她面前停下，影子温柔地覆住她。

陆绎：累不累？

他问，目光落在她顶着沉重凤冠的头上

尹辰雪：脖子有点酸

她老实回答，声音透过珠帘，带着点闷闷的鼻音，听着格外柔软。

他轻笑一声，抬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珠串。

陆绎：那我帮你取下来？

她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很慢，异常地小心。先是找到固定凤冠的钗环，一根一根，极有耐心地抽离。珠帘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叮叮咚咚，像是奏着一支细碎而私密的曲子。当最后一根金簪被取下，他双手捧着那顶沉甸甸的凤冠，轻轻搁在一旁的妆台上。

他回身，看她下意识地活动脖颈，青丝如瀑般滑落肩头。

陆绎：好多了吗

尹辰雪：好多了，刚刚像顶了个小香炉

她小声抱怨，抬手想揉后颈。

他的手先一步覆了上去，掌心温热，力道适中地按揉着那处酸硬的肌肉

陆绎：现在呢？

尹辰雪：好多了

他继续揉按了一会儿，才收回手，在她身边坐下。

床榻柔软地陷下去，两人衣袍相叠，那股属于她的、混合了花香与暖意的气息更清晰了。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寂静在红烛的光晕里流淌，却不显得尴尬，反而有种紧绷过后缓缓松弛的安宁。

尹辰雪：陆绎

她忽然开口，偏头看他。珠帘已去，烛光毫无阻隔地照亮她的脸，上了胭脂，眉眼比平日更显精致，眼眸清亮，映着跳动的火苗。

陆绎：嗯？

他应着，目光流连在她脸上，仿佛看不够。

尹辰雪：你今晚？喝了很多酒？

陆绎：不多

他摇头，嘴角微扬，顿了顿，看着她：

陆绎：不想让他们占用太多时间。今晚，是我们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很轻，却字字清晰，撞在她心口。

尹辰雪脸颊发热，垂下眼睫，盯着自己嫁衣上繁复的金线刺绣。

陆绎也没有在逗她。

陆绎：该喝合卺酒了

尹辰雪：嗯

酒盏就在旁边的矮几上。他起身取来，斟满两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玉杯中晃动，漾出细碎的光泽。他递给她一杯，自己拿起另一杯。

手臂交错，距离近得呼吸可闻。他的眼睛近在咫尺，她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看清他眼底只容纳她一人的专注。

陆绎：阿雪，此身有幸

他举杯，凝视着她。

尹辰雪：彼此彼此

他心尖一颤，举杯与他相碰，玉器发出清脆的一声。

手臂交缠，将酒饮尽。

酒液清甜，后劲却有些辣，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冲而下，蔓延到四肢百骸。

放下酒杯，两人都微微有些喘。酒意似乎蒸腾上来，让视线更加朦胧，让空气更加粘稠。

陆绎的指尖拂过她湿润的唇角，带走一点酒渍。他的目光凝在那里，幽深得像潭水。

陆绎：甜吗？

他哑声问。

尹辰雪：甜

她答，舌尖下意识舔了舔唇。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他眸光一暗，低头吻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