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家族40
君临的天空在残阳中被血色浸染,来自龙穴方向升腾的、混杂着人肉焦糊味的浓烟与火光,将本就摇摇欲坠的掠夺的政权推向绿党的敌人。
阳炎被主人放纵,庞大的金色身躯在轻柔云絮夹杂着黑烟滚滚的天空盘旋着,他听从骑士的命令,每一次俯冲,刺目的龙焰就会随着飞行轨迹笔直落在那些被金袍子驱赶到广场中央,如同待宰羔羊般绝望哭嚎的平民身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被火焰的咆哮吞噬,被龙焰燃烧的火人们四处奔逃,用尽方式都不能让身上的龙火熄灭,甚至还会因为仓惶而撞到金袍子手上的死亡之剑上。当这群扭曲翻滚的黑影和冲天而起的油脂黑烟在广场堆积如山时,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烤肉气息,浓郁得盖过了君临惯有的屎尿与海腥味。
红堡最高的塔楼上,奥托·海塔尔不知站了多久,看了多久。他的身躯几乎快要僵化,他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意就像北境的冰霜渗进了心底。
他看着他的外孙杀人取乐,在酒精幻梦中沉沦。
此时的伊耿曾局不算英俊的面孔也终于染上他最痛恨的坦格利安基因里的疯癫,他拿着酒杯,酡红着脸,欣赏着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口中还不断咆哮着,“这些恶民就该喂我的龙。烧死他们!”
他感到心脏出现钝痛,这是他这具健康身体从未反应出来的现象,老迈和无力,正将他的生机慢慢蚕食。
当视线透过窗聚焦在伊耿身上时,他看到的不是正常人,而是灭绝人性的怪物,流着他女儿的血,也流着他海塔尔家族的血。
他不知道是不是该痛恨那个多年前将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阿莉森,当作一枚最诱人的棋子,亲手送到老国王韦赛里斯床榻上的自己。
那个如今被权力彻底浸染,沉溺于肉欲,不断更换床伴以填补空虚的女人,只让他感到无比恶心。
她甚至比他们曾经口诛笔伐的蕾妮拉,都更显得不堪。
在绝路之际,因为老阴谋家的理智就越发清晰,从不会坐以待毙的他选择另压赌注。
忍着胸腔传来抗议的疼痛,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轻手轻脚的走向另外一个宁静之地,那是红堡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育儿室。
推开门,烛火光影流泻出屋内的温情,将窗外那些恶臭隔绝,这里的祥和就显得弥足珍贵。
他的外孙女海伦娜·坦格利安正安静地坐在摇篮边,哼着摇篮曲。
哪怕为人母,哪怕被认为是疯子,她的外孙女依旧美貌动人,而这门美丽在疯狂的君临城里都自带一种超脱尘世之感,仿佛外界的一切疯狂都与她无关。
摇篮里,躺着他老来唯一能感到欣慰的重外孙和重外孙女,—那对如同天使般纯净安睡的龙凤胎杰赫里斯和杰赫妮拉。
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均匀起伏,粉嫩的脸颊在睡梦中显得无比安宁。
奥托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他的这些血脉了,把脚步放到最轻,目光更是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两张纯净的婴儿面庞上,他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近乎颤抖地拂过婴儿细软的银金色头发。
看着他们毫无防备的睡颜,心下稍安,安静的环境中,也给了他提供了更多思考以及权衡利弊。
那点几乎要被绝望彻底扑灭的属于海塔尔血脉的余火,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重新燃起,微弱却顽强。
或许,海伦娜的孩子,就是海塔尔他日卷土重来的火种。
他第一次珍重的抚摸着从来不被重视把亲孙女兼王后海伦娜,只是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祖父流露出来的关爱,根本不予理会。
只是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海伦娜突然开口,”天空的黑云将怒火点燃,鲜红的雨沉进海里。”
海塔尔充耳不闻,或许他并不觉得她的孙女会给他什么提示。
翌日,国王之手书房的门紧紧关闭,奥托避开阿里森,召集了他最核心、最隐秘的几名心腹。
不再是商讨国事,而是就君临之困策划一场关乎血脉存续的逃亡。
当彻底陷入癫狂的伊耿二世还在致力摧毁一切他能看见的完美物品时,他就被被几名孔武有的侍卫拖到了御前会议的大厅里,倍侮辱的他还在咆哮挣扎,污言秽语诅咒着眼前所有人。
在奥拓的示意中,侍卫们鱼贯而出,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这场单方面的密谋
由他亲自展开。
门内,被祖父无礼对待的伊耿还在不停发疯唾骂,争吵犹如沸水滚滚。伊耿野兽般的咆哮穿透门板,一直持续很久,最后化作低声交谈。
没有人知道,在那扇紧闭的门后,年迈的国王之手与疯狂的国王之间,内容究竟是什么,但是很快,答案也在煎熬的时间里显露出丝丝缕缕。
阿莉森太后姗姗来迟,自从被困死在君临城后,她的绿裙子就再也不在束缚她,她甚至只裹着清凉性感的纱衣,端着酒杯,光着脚在红堡里释放天性。此刻的她云鬓微乱,双颊带着情欲满足后的慵懒红晕,嘴角噙着一丝惯常的、对父亲略带嘲讽的浅笑,想来“关心”一下她那位愁眉苦脸的老父亲,顺便看看儿子又在发什么疯。
只是这次不同于往,她在红堡的关键地都没有找到她的亲人。
当她被告知国王正在里面与国王之手密谈时,她甚至不以为意,只当是又一次无谓的争吵。
然而,当她终于寻遍红堡,找不到儿子伊耿,继而发现连女儿海伦娜以及那对双胞胎也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无踪时,阿莉森脸上那餍足的灿烂笑容被速冻,血色迅速从她脸上褪去,慵懒被一种逐渐蔓延的恐慌取代。
她抓住每一个路过的侍女和侍卫质问,声音因为惊惧而变得尖利。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她徒劳的呼喊。
“伊耿?海伦娜?孩子们?!”
“他们去哪了?谁看见他们了?”
终于,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联想到自己多智近妖的老父亲,她散漫的脚步被迫带上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