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12

朔风卷着灰烬掠过焦土,残星在墨色天幕上瑟缩。

婧曦立于废墟中央,衣袂未染半分尘埃。障目符咒在周身流转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落在墙根鼠目之中,只映出一道流动非男非女,似雾似烟的虚影,唯有一双洞穿虚实的眼眸,如寒刃刺破黑暗。

那只被她特意遗忘的老鼠惊慌窜入焦黑的梁木深处,唇角拂过一丝隐秘的冷意。

这些蝼蚁若能替她将诡秘名号传遍八方,倒是省却许多功夫。世间传闻往往比刀剑更利,她需要的正是这朦胧不可测的声势。

转身时指尖掠过尚有余温的断壁,水田村三日前的炊烟已成过往云烟。

幸存者已被安置在三里外山洞,贪食者匍匐在入口处吞吐猩红长舌,鳞甲与山石摩擦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这头以恐惧为食的魔物,此刻正尽职地守护着最后的生还者。

而她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那里有星子坠落,划出幽蓝的轨迹。

瞬移之能在奇经八脉中流转时,天地规则温顺如绸。

这个世界对她毫无压制,反倒像久候的知音,与她的灵力共振和鸣。

寒风掠过耳际时都带着超凡力量的嗡鸣,让她灵潮涌动。

京城墙垣突兀地撕裂地平线时,子时的更鼓正敲到第三声。檐角冰凌如匕首垂悬,坊街间弥漫着铁锈与陈血混杂的腥气。

按照李三郎所述的方位,她很快找到了蒯宅。

黑漆大门虚掩着一指宽的缝隙,门楣上蒯府匾额斜斜挂着,金漆剥落如泣血的泪。

死气从门缝里蜿蜒爬出,蛇一般缠上她的绣履。那不是寻常的血腥味,而是混合着绝望、惊惶与诅咒的气息,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无需推门,她已感知到门内横七竖八的尸身,老仆仰面倒在石阶上,双眼被剜;女眷蜷缩在井边,喉管绽开凄艳的红,孩童小小的身子软软趴在地上,像被撕碎的布偶。

而真正的戏剧正在墙根处上演。

黑袍人静立阴影深处,仿佛本身就是阴影的一部分。

朔风忽然卷地而起,掀起他斗篷一角,露出底下靛青色锦袍,云纹暗绣,腰缠玉带,确是五品以上官员制式。

这发现让婧曦瞳孔微缩。更令人玩味的是,此人气息虚浮分明不通武艺,指节苍白如久居书斋的文士,可眼中偏生淬着毒蛇般的阴冷光芒。

他观摩屠杀的姿态,像极了鉴赏名画的藏家。

每当院内传来利刃入肉的闷响,他纤细的手指便会轻轻叩击墙面,仿佛在击节赞赏。

大雍官场蛀虫虽多,但此人眼中闪烁的不仅是权欲,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野心。

婧曦敏锐地察觉到,这绝非寻常党争,而是为了一件更重要的东西——癸玺。

那个传说中能通阴阳、掌生死的宝贝。

数码相机在袖中无声苏醒,红外镜头穿透夜幕,自动对焦在那张苍白的面孔上。

“咔嚓”声消弭于符咒结界,取景框里清晰烙下每一个细节,鹰钩鼻切开月光的阴影,消瘦颧骨映在一片惨白之下,下撇的嘴角噙着残酷无情。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深处跃动着非人的狂热,仿佛在看一场盛大戏剧。

风忽然变向,卷着浓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人似有所觉地抬眼,目光如冰锥刺向婧曦所在的方位!

真是好警觉一老登!

婧曦果断换地儿,甭管对方有没有察觉到她这双眼睛。

“原来不止是朝堂之争……”她心下凛然。这个世界果然比她想象的更有趣。

当那人按着腰间玉佩缓步走来时,婧曦已化入夜色。唯留檐角一片积雪坠落,正砸在那人刚刚站立的血泊之中,绽开一朵红白相间的冰花。

面貌文弱、不通武功,却有主宰者的气场,可见此人定是在朝为官。这样一来,范围留大大缩减了。

反正用照相机将这个人正面照拍了下来,高清的那种,特别有辨识度。但这张照片肯定不能给这个时代的人看的,等她回去了就把人画出来,跟照片一比一色彩还原,慢慢调查,总会知道这个人是谁的。

不过看着人如此猥琐,不是阴险小人也是帮凶恶鬼,很有可能还在酝酿大阴谋的大boss,绝对没憋好屁。

果然,每个世界的老登都值得一大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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