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13
婧曦的精神力如银丝探入蒯府各角,院中情景另外眼前。
小院里还存着几分活人先前的新鲜,但更庞大的死气却翻涌成浪,恶意化作毒藤缠绕,那石砖上还有未干涸的鲜血,在褐色交织间汇聚,正汩汩流向水道。
而在这一片死寂之中,竟还有一道半将熄的生命之火还在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另一道虽微弱却仍在顽强跳动。
"倒是来得正好。"
婧曦唇角轻拢出阴冷,指尖微动,不过抬手之间,尸鬼重现人间。
刚踏出蒯府的庄芦隐正阴沉着脸,这位平津候方才用绸巾细细擦拭过每一根手指,势必要抹去所有触碰过卑贱生命的痕迹。
庄芦隐记忆里突然闪现出剥皮楦草传,这是大雍法律中的一种酷刑。
把人皮完整剥下来,做成袋状,在里面填充稻草后悬挂示众。
但他并不想这样做,这两个人,只能被当做收藏品放进他的密室里,常以此唤起癸玺的执着,还有警惕这种失败。
"将蒯铎夫妇二人剥皮,本侯要用这人皮做一副标本,让蒯铎夫妇的魂魄永世跪伏在本侯脚下。"他冷厉发令,声音却冷过三九寒风,带着高位漠视生命的残忍。
亲卫领命提刀准备动手,没人注意到院墙阴影似乎比往常更浓重几分,也没人听见地底传来的窸窣碎响。
最先睁开的是蒯铎的眼睛,被长木仓洞穿胸口的伤痕血液仍在流淌,本该永远闭合的眼睑猛然掀开,露出底下幽蓝的鬼火。
紧接着是他的妻子赵上弦,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渗血,人却已直挺挺立起,关节处僵硬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保护侯爷!"
侍卫的惊呼声与惨叫声同时迸发,两个离得最近的护卫已被尸鬼咬住咽喉,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庄芦隐脸上时,还带着活人的体温。
这位身经百战的平津候脸色骤变,多年沙场生涯让他本能地拔刀相向,精钢锻制的宝刀带着破风声劈向刚被杀的蒯铎。
刀身“锵"的一声竟卡在了肩胛骨中,仿佛砍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金石。
庄芦隐用力拔刀,刀身却在骨缝中纹丝不动,因为蒯铎已经抬手抓住了刀,尸鬼爆发的力量形成巨大的拉扯,让这位武力超雄的侯爷竟没能脱身。
已经死去的蒯铎不知疼痛,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而来,比撕咬更先达成袭击的是喷吐庄芦隐一脸唾液与鲜血混合而成的腥涎。
这波袭击不比物理伤害低了。
但庄芦隐根本无暇顾及脏污,只想拜托面前死而复活的行尸。
那一瞬间,庄芦隐恍若回到北疆战场,再度面对那些杀不死的冬夏瘖兵。
恐惧似暴雨突然泻下,他应激般地抓起身旁侍卫掷向尸鬼,趁隙连退数步,冠冕歪斜,锦袍染血,哪还有半分侯爷威仪。
然而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蒯府大门轰然倒塌,十数具尸体鱼贯而出。他们眼中燃着同样的幽蓝火焰,行动却异常协调,仿佛从幽冥河中爬起来的恶鬼,在看到活人后露出垂涎凶色,爆发力比凡人更强,是以最靠近的护卫率先成为他们的口中食。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咬伤的侍卫,不过片刻功夫,他们也开始眼球翻白,嘴角流涎,转身扑向曾经的同伴。
一个护卫刚刚斩下某具尸鬼的头颅,就被身后异变的同僚咬住了铠甲缝隙处的软革。
"侯爷快走!"
瞿蛟横刀在前,音色仅还保持着淡定,但更难掩颤抖,这位跟随庄芦隐南征北战的老将,此刻也被这地狱般的景象骇得面色如土。
活尸食人,死者复生,这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人间。
婧曦:只能说你见识太少。
庄芦隐亲眼看见一具半头行尸,仅有的一只眼像一簇幽暗鬼火,却仍向前扑咬,奔袭速度惊人,而那个被咬断喉咙的护卫,竟在断气前就开始发生异变。
庄芦隐在亲卫掩护下急退,目光却死死盯着院中异象。恐惧渐渐被狂热的贪婪取代。
一定是传说中的癸玺,唯有这等宝物,才能让死者复生。
蒯铎必定接触过癸玺,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它的力量。
想到此处,他几乎要大笑出声,这等宝物,合该为他所有。
庄芦隐下意识的忽略了自己所见𢉩兵和面前行尸完全不同,毕竟面前的,可更骇人和恶心人。
"走!"
他终于下令,袍袖却被蒯铎撕裂大半,狼狈逃窜间,这位平津侯眼中却燃起更盛的野心之火。
宝物必定还在蒯府某处,待他重整旗鼓...不过现在,先行保命为紧!
尸鬼的嘶吼声中,庄芦隐率众绝尘而去。而在高墙之外,婧曦缓缓睁开双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她的精神力如天幕无海无涯笼罩着整个蒯府,那些尸鬼眼中的幽蓝色荧光似冷火,仿佛在向她致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戏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