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14
当庄芦隐等人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婧曦指尖流窜的蓝色停顿,那些游荡的尸鬼也令行禁止。
它们眼中的幽蓝鬼火渐次熄灭,躯体如断线木偶般垂下头颅,缓缓沉入阴影,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满地狼藉作证,泼溅的鲜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紫光泽,断肢残骸散落如破碎的玩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一阵夜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灰烬,在那之上,隐约可见扭曲的鬼影一闪而逝。
婧曦踏过血泊,绣履竟不染半分污浊,精神力如风覆天地般延伸,锁向那道微弱的生机。
院中一个穿着粉衣的小姑娘仰卧在血泊中,颈间伤口狰狞如咧开的朱唇。
行凶者手法老辣,刀口精准割开气管却避开了主动脉,正是这种自信让凶手未曾补刀,反倒留给少女一线生机。
假死状态让她的心跳微弱如蝶振,体温正在一点点流逝。蒯铎人口简单,家中两介女流符合身份的也就只有妻子赵上弦和嫡幼女月奴。
那幼女俨然已到生死存亡之际,婧曦并不想动用灵力为她治愈,选择以最原始方式。银针自袖中滑出,在婧曦指间泛起寒芒,三针封住心脉,两针吊住元气,取药粉撒上,浅粉色的药末触血即凝,翻卷的皮肉暂时黏合,再裹以纱布,稳住伤势。
正当她要寻找另一个幸存者时,耳廓微动,巷口传来刻意放轻却逃不过她感知的脚步声。
婧曦只得揽起少女腾身跃出火焰隐在黑暗的刹那,蒯府门前步履声渐近。
那个去而复返的身影让婧曦挑眉,竟是方才听墙角的文士。
此刻他戴着丧气扑面的木面具,宽大斗篷裹住全身,却掩不住步履间特有的文弱体态。面具在婧曦眼中形同虚设,底下那张苍白面孔分明写着阴谋二字。
虽然他带着面具,可那面具在婧曦眼里约等于无。
怎的,回来复盘死亡人数,确定人死干净死透了没,还是来验尸的?
只不过这人离开和回来的时机真是把握的好,尸鬼的出现和退场他愣是连酱油都没能打到。只委屈了一个那个侯爷,折了人不说,精神和身体受到双重创伤。
婧曦正在疑惑,却见对方目标明确的直奔檐下织机而去,那人轻车熟路地挪开染血的织机,掀起暗格石板,下面赫然出现一个地窖洞口。
将洞口内的男童拉起,裹入黑袍之中,迅速离开。
婧曦垂眸看向少女苍白的脸,又望向那个被掳走的孩子,只差一步,她就能将他也带走了。
电光石火间,她已然明白了那个观望者在一夕之间微未来定制的阴谋。
假借灭门之祸窃取幼子,以仇恨鞭策,待其长成,那蒯家幼子便是那人手中刀,被仇恨入脑的他,无疑是最适合寻宝复仇的傀儡。
面具人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去,甚至细心地将石板复位。
庄芦隐在袭击蒯府之前就已经泼洒火油以备毁尸灭迹,只是因为行尸的出现令他难敌窥逃,却也便宜了面具人。
顺风哪有顺手快?
火折子把被他随手抛在破碎的木窗上,烈焰轰然而起,金红火舌开始舔舐梁柱。
"月奴..."
婧曦轻念少女的名字,指尖抚过她渐冷的额头。现在最要紧的是救治这个孩子,否则一切盘算都是空谈。她环顾四周,火焰已经封住了出口,浓烟开始弥漫。
"倒是真干净。"
一把大火,所有痕迹干干净净,也将所有罪恶与阴谋掩藏。
她冷冷一笑袖中飞出一道青光,那光芒如活物般在院中游走,所过之处阴影扭动,虽然没能让尸鬼们将那个面具人给啃食,但这些死去之人更应该入土为安。
就让他们趁着暗夜,一起离开或许更好。
跃出火场时,婧曦最后回望了一眼燃烧的蒯府。
蒯府就此化作焦土,而这场大火掩盖的秘密,远比表面看来更加深邃。怀中的月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颈间伤口又开始渗血。
"坚持住。"
婧曦低语,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屋脊,她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施行手术,否则这缕微弱的生机随时可能熄灭。
城西有处荒废的宅院,据说曾是某个贪官的别业,目前是正处于官封中。
婧曦破开蛛网密布的正堂,净咒施展之时简易手术室也已经准备就绪,月光自破窗流入,照在少女苍白的脸上。
手术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银针封穴,灵药续命,最后用真气缝合伤口。
当月奴的呼吸终于平稳时,东方已经泛白。
婧曦拭去额角细汗,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她救了月奴,那面具人带走了稚奴,当真是造化弄人。
她轻抚月奴的额发,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少女在梦中蹙眉,似有噩梦。
晨光破晓,废墟余烬未冷,随即的腐烂才更令人伤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