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22
贞顺帝朱由校是先帝的嫡长子,太后亲子,身份尊贵。年仅13岁便受封亲王,入朝议政。
按照礼法,本应继承皇位。当今皇帝七皇子则是李贵妃之子,本是庶出,却因先帝对李贵妃的偏爱,登上至高之位。
七皇子8岁时,先帝便让内阁大学士传授其帝王之术以及堪舆营造之技。
蒯铎因身怀堪舆建筑天赋,顺理成章成为七皇子伴学。
先帝亲征,横扫东夏大半国土,却因东夏女王祭出鬼玺一夜溃败,最终因忧思过度驾崩,传位于七皇子。
留下遗言务必寻得鬼玺。临淄王自是不服,所以暗中派人刺杀七皇子。
虽然命保住了,但却丧失了生育能力。再加之新帝登基,朝局不稳,他急需一样东西来巩固皇权。
于是在经过6年的休养生息后,举全国之力征召30万大军再次出征东夏。
这次东夏没了鬼玺助阵,被30万大军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俯首称臣。
此后大庸驻军东夏边境,命堪舆奇才蒯铎以修建封禅台为名,暗中寻找鬼玺。
期间蒯铎因意外救下东夏女王,得知鬼玺召唤阴兵必然要献祭活人,违背天道,乃是禁忌之物。
蒯铎心系天下苍生,不愿鬼玺再重见天日。于是他秘密入宫将鬼玺交给皇帝后,故意带走了能打开鬼玺的三枚蛇眉铜鱼,试图以此制约皇帝滥用权力。
皇帝因担心鬼玺下落被其他势力觊觎,又因蒯铎拒绝交出铜鱼,心生杀意。 他明知平津侯庄芦隐、曹静贤等人觊觎癸玺,却故意不派兵保护蒯家,默许灭门惨案发生,并对外谎称盗匪劫掠。
加上皇帝庶出排行第七,靠先帝偏爱生母夺位,登基后始终惶恐名不正言不顺。 蒯铎不仅知其夺位秘辛,更知晓他因早年遇刺丧失生育能力的耻辱,成为必除的知情人。
为巩固皇权,皇帝不惜牺牲挚友。 功臣傅之松、蒯铎皆因威胁其统治被灭口,印证最狠不过帝王心。
这些,都是婧曦在京城所调查得出。
如今太后和皇帝明面上母慈子孝,暗地里都在互相诅咒对方早死。
不愧是能当半路“母子”的两人,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皇城之内,夜色如墨,层层宫纱之后,烛火摇曳,将皇帝寝宫内明黄帐幔的影子拉得悠长而扭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苦涩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安神香的清冷。
皇帝半倚在龙榻上,明黄色的寝衣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咳嗽声低哑而压抑,一声接一声,似乎要将肺腑都震出来。
胡羽兮,如今的皇后,正端着一只白玉药碗,坐在榻边。她穿着正红的宫装,那颜色炽烈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与她此刻低垂眉眼、小心翼翼吹凉汤药的温顺姿态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她用银匙舀起深褐色的药汁,仔细地试了温度,才递到皇帝唇边。
“陛下,该用药了。”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敲击冰石的泉水,在这沉闷的殿内格外清晰。
皇帝就着她的手,慢慢将药咽下,眉头因那极苦的味道而紧蹙。
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糅杂了愧疚与决绝的深沉。
喝完药,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胡羽兮立刻放下药碗,拿过一旁的丝帕为他擦拭嘴角,动作轻柔至极。
“委屈你了。”皇帝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心滚烫,带着病中的虚汗,“入宫以来,未曾有一日安宁,还要陪朕演这出戏。”
胡羽兮抬起眼,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一片沉静,并无怨怼:“陛下言重了。风雨同舟,本是分内之事。”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是太后那边……”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虽刻意压低,却依旧打破了夜的沉寂。皇帝眸光一凛,握着她的手下意识收紧。
紧接着,寝殿厚重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没有通传,能如此肆无忌惮闯入皇帝寝宫的,阖宫上下只有一人。
太后扶着心腹嬷嬷的手,缓步走了进来。她身着暗紫色宫装,髻发梳得一丝不苟,珠翠环绕,仪态万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唯有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目,锐利如刀,扫过榻上的皇帝,最终定格在胡羽兮身上,以及她正收回的、端着药碗的手上。
“皇帝龙体欠安,哀家这心里实在是揪得紧,夜不能寐,定要亲自来看看才能安心。”太后的声音温和,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皇后真是辛苦了,这般日夜不休地侍奉汤药,瞧这憔悴的模样,若是累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皇帝怕是要心疼了。”
她的目光似有实质,刮过胡羽兮的腹部,那里尚平坦无恙。
胡羽兮起身,依礼跪拜,姿态恭顺:“臣妾不敢言辛苦,侍奉陛下是臣妾的本分。”
心里则在唾骂老虔婆戏多,不过好在她也没几年活头了。
皇帝挣扎着想要坐直些,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喘息着道:“有劳母后挂心……夜深露重,母后凤体为重……咳咳……”
太后仿佛没听见皇帝的逐客令,目光在殿内缓缓巡视,从那碗底残留药汁的白玉碗,到熏笼里袅袅升起的安神香,再到皇帝苍白汗湿的脸,最后,又回到垂首跪地的胡羽兮身上。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皇帝粗重的喘息和烛火噼啪的微响。那沉默压得人心头窒闷。
良久,太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皇后如此尽心的侍疾,哀家自然放心。只是皇帝这病不见起色,总是用药吊着也不是办法。依哀家看,明日还是传太医院院正再来请一次平安脉,换个方子试试。至于皇后……”
她微微倾身,一股冷冽的香气逼近胡羽兮:“侍疾固然重要,但中宫之责,更在于为皇家开枝散叶、延绵后嗣。皇帝如今病着,皇后更需保重自身,勿要过度劳碌,伤了根基才好。有些事,急不得,也……假不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向两人心照不宣的隐秘。
皇帝的手在锦被下骤然握紧,指节泛白。
胡羽兮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只恭顺应道:“臣妾谨遵太后教诲。”
太后满意地直起身,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慈和的面具:“既如此,皇帝好生歇着吧。皇后,你也早些歇息,莫要真累倒了。”
她说完,扶着嬷嬷的手,仪态万方地转身离去,裙裾曳地,无声无息,如同来时一般。
殿门重新合拢,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隔绝。
皇帝猛地松懈下来,瘫软在榻上,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一阵压抑的闷咳。
胡羽兮缓缓站起身,走回榻边,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药。她看着碗中深色的药汁,水面映出她毫无波澜的眼眸。
“陛下的戏,,太后似乎并未全信。”她轻声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皇帝闭上眼,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狠厉:“她从来不信。但她找不到破绽……至少暂时找不到。”
这侍疾的局,困住的是她,又何尝不是他自己。
窗外,月色被薄云遮掩,一片朦胧。宫墙深深,这龙潭虎穴之局,方才刚刚开始。
而太后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教诲,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无声地缠绕上来,预示着更大的风雨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