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34

蒋府书房内，青玉镇纸摔在紫檀木案上，裂成两半。

蒋晋的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那份噩耗传来的军报。窗外春光明媚，他却只觉得天塌地陷。

"老爷！"老仆急忙上前搀扶。

蒋晋摆摆手，浑浊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顿时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他本意是让外孙庄之甫去军械制造处镀层金，好在谋个更好的职位，怎么就把自己女婿庄芦隐给整没了？

蒋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裂开的镇纸又碎了几块，"明明芦隐只要将倭岛给收复，庄家前景定能再上一层楼，怎会…"

老仆也是一言难尽，让自己孙儿去巡视军械制造，成为亲老子后备力量的支持者，如今却成了捅亲老子后背的刀，这谁能想到啊？

真是坑爹啊！

蒋晋得知真相也是一脸便秘的模样，恨铁不成钢的同时眼中迸出怒火，一个将军，死于对敌时以次充好的断刀而亡，多么可笑！

接下来的三日，蒋府门庭若市变为门可罗雀。蒋晋与女儿蒋襄备了厚礼，轮番拜访昔日同僚。六部尚书闭门不见，侍郎们称病不出，就连那些受过蒋家大恩的小官，也纷纷避之不及。

"曹公公也不肯见？"蒋襄抹着眼泪问道，眼下的乌青显示她连日未眠。

蒋晋摇头，面色凝重："督卫司的人传话出来，说曹公公这几日伴驾，不得空闲。"

这分明是推脱之词。蒋晋心里明白，庄家已成朝中弃子，无人敢沾。

官员们向来最会审时度势，皇上难不难受他们不知道，但皇上难受了，他们就得以死为皇上助兴啊。

蒋晋长叹一声，眼中尽是无奈。

四处碰壁后，蒋晋明白已无路可走。深夜，他在书房独坐至天明，最终提笔写下了辞表。墨迹干透的那一刻，他仿佛老了十岁。

翌日早朝，年过六旬的蒋晋颤巍巍出列，呈上辞表。龙椅上的皇帝面无表情，沉默良久方才准奏。

事实证明，蒋晋赌对了。三日后，圣旨下达：饶恕庄之甫死罪，流放三千里；庄家家产悉数充公；念庄芦隐因公殉职，特恩赦蒋襄返回娘家。

蒋襄回到蒋府那日，京城下起了细雨。她只带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几件旧衣裳和庄芦隐的一副铠甲。

"父亲，之甫他…"蒋襄泣不成声。

蒋晋老泪纵横："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就在大家都以为庄家之事过去时，没过半月，传来庄芦隐次子庄之行在外与人斗殴意外身亡的消息。

蒋府的下人们都在暗中观察夫人的反应，却见蒋襄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修剪着手中的花枝。那个妾室沈宛所生的野种，死了也就死了。

她不禁想起当年，是如何将独岭南星慢慢掺入沈宛的汤药中，而庄芦隐又是如何默许了这一切…

此刻的蒋襄更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儿子庄之甫，还有他刚过门不久的妻子李氏。那孩子嫁入庄家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如今也被返回娘家，听说要一辈子青灯古佛为伴了。

一度显赫的庄家，转眼间几乎团灭。

赵秉文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这位朝廷重臣与庄芦隐、曹静贤虽已暗中结盟，在朝中互不干扰，彼此制衡，又相互依存的铁三角。

庄芦隐死得蹊跷，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竟死于断刀之下？庄之行被蒋氏养废人尽皆知，狂悖不知天高地厚，但也不至于与人斗殴致死这么简单。

赵秉文第一想法就是有人在对付庄家。

"不止庄家，"赵秉文眼神锐利，"是针对我们。那把断刀，断的不只是庄芦隐的性命，更是我们三人的联盟。"

同样感到不安的还有曹静贤。督卫司内，他屏退左右，独自站在暗室中沉思。庄芦隐之死太过巧合，庄家两子一死一废，更是令人怀疑。

这背后的黑手，能量之大令人胆寒。

"厂公，赵大人派人送来江南新茶。"小太监在门外轻声禀报。

"退回吧，就说咱家近日脾胃不适，不宜饮茶。"曹静贤淡淡道。虽然他与赵秉文从未私底下会面，但老登们的危机感却是实实在在的，这个时候还是谨慎为准。

皇宫内，皇帝看着手中的奏折，眉头紧锁。倭寇屡犯海疆，收复倭岛势在必行。原本庄芦隐是征倭最佳人选，如今却已不在人世。

"陛下，景熙首辅求见。"太监轻声通传。

"宣。"

婧曦大步进殿，行礼如仪。新任内阁首辅的她，已然开始布局朝堂。

"景爱卿平身。倭岛之事，你有何看法？"皇帝问道。

"回陛下，倭寇猖獗，非彻底剿灭不可。臣举荐王㮣将军领兵东征，此人有勇有谋，定能不辱使命！"景熙声音洪亮，信心十足。

皇帝挑眉："王㮣？朕记得他常年居于庄芦隐之下…"

"正是因此，王将军藏锋敛锐，积蓄多年，正是大展身手之时。"婧曦早有准备，"臣请调水师三万，战船百艘。另请陛下准许王将军挑选几位能人异士随行辅助。"

"准奏。"

退朝后，景熙回到府中，又开始了自己下一步计划，

——赚钱！

当然，为了自己人能出头，也为了能彻底把小鬼子们赶尽杀绝，婧曦还给给王㮣配备了几个辅助，这都是当初水田村被灭村时留下的两个孩子以及三个机器人。

这三个机器人外表与常人无异，却有着超凡的战斗力和战术智慧。

两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孩子，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水田村之仇，他们从未忘记。而那三个机器人则除了保护他们之外更是一种跟训，实践才是真理，只有见过血，才更能激发他们的血性。

当然，安插的机器人也有监视王槩之意，待荡平倭岛过后，就会功成身退，保证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出征那日，战船浩浩荡荡，旌旗招展。王㮣站在主舰船头，意气风发。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终于不再活在庄芦隐的阴影之下。

站在他身后的是那两个年轻人和三个特殊随从。

年轻人紧握剑柄，眺望着远方海平面。而三个特殊随从则冷静地观察着四周，眼中数据流转，无声地交流着。

"风向转为东风，正是出征吉兆。"一名特殊随从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王㮣惊讶地回头："你懂天文？"

"略知一二。"机器人十一竹回答。它何止懂天文，它的计算能力足以预测未来三天的天气变化，精度远超当今任何观测手段。

舰队驶向倭岛，一场大战即将展开。而朝堂之上，暗流仍在涌动。赵秉文和曹静贤各自谋划着下一步棋，皇帝则期待着王㮣凯旋而归。

无人知晓，那三个看似普通的随从，将会如何改变这场战争的走向，以及整个朝局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