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33
贞顺八年的深秋,倭岛战事捷报频传,如同这个季节最绚烂的枫红,染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庄芦隐的名字被挂在每个朝臣的嘴边,仿佛这位东征大将军已经踏平倭岛,凯旋在即。
养心殿内,皇帝看着最新战报,唇角难得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庄芦隐虽非他心腹,但能臣可用,终究是江山之福。
“陛下,庄将军已登陆倭岛本岛,不日便可直捣黄龙。”太监小心翼翼地将战报呈上。
皇帝颔首:“传朕旨意,犒赏三军,待庄卿凯旋,朕必亲自出迎。”
朝堂之上,人人都在议论庄家的再次崛起。那些曾经与庄芦隐有过节的官员,已经开始暗中打点,预备登门赔罪。就连曹静贤和赵秉文,也不得不暂时放下对铜鱼的觊觎,表面上对庄家的风光表示祝贺。
然而,就在这万众期待的时刻,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如同寒冬的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的热情与期待。
“陛下!倭岛急报!”传令兵踉跄着扑入金銮殿,铠甲上还带着远路的尘埃与血渍。
满朝文武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封血书般的急报上。
太监颤抖着接过军报,展开后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陛下...庄将军...殉国了!”
“你说什么?”皇帝猛地站起,龙案上的奏折被袖风带落一地。他久居帝位,早已磨尽了那点所剩无几的人性,此刻却难得显出一丝真切的震惊。
朝堂上一片死寂,臣子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帝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殿下的每一个臣子。怀疑的种子在他心中疯狂滋生——人都快把倭岛打下来了,却突然战死,这未免太过巧合。
“究竟是怎么回事?”皇帝的声音冷得能冻裂金石。
传令兵伏地痛哭:“将军与倭酋决战时,佩刀突然断裂,被、被倭酋趁机...”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龙案,眼中寒光四射,“朕的将军,用的竟是会断的刀?”
他的目光再一次扫过群臣,每一个被注视的人都感到脖颈发凉。皇帝合理怀疑是朝中政敌暗中作梗,毕竟庄芦隐军功太盛,幕僚遍布朝野,结党营私之事也没少干。
而殿下群臣心中又何尝不是惊涛骇浪?不少人甚至怀疑这一切根本就是皇帝自导自演,毕竟皇帝不止一次隐晦提到过庄芦隐恃才傲物,功高震主。
这班上的,简直如同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众臣战战兢兢,纷纷觉得皇帝这演技堪称封神,想要庄芦隐死都死得这么名正言顺。
退朝后,曹静贤与赵秉文难得地并肩而行。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铜鱼...”赵秉文压低声音,只说了一半。
曹静贤心领神会:“咱家已经派人前往倭岛了。”
庄芦隐死了,他的那枚铜鱼去向成谜。这对曾经因铜鱼而分裂的权臣,此刻却因共同的利益而再次默契合作。
与此同时,皇帝也秘密派出锦衣卫,严令调查庄芦隐死亡的真相。上朝时,他一双龙眼恨不得把大殿里的臣子们看穿,就想看看究竟是哪位“勇士”敢这么勇,在收复故土的时候给他下绊子。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朝堂一直笼罩在低气压中。人人自危,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皇帝看每个臣子的眼神都带着审视与猜疑,仿佛每个人都是潜在的弑将凶手。
直到一个月后,一封密折被小心翼翼地呈到皇帝面前。
锦衣卫指挥使跪在殿下,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皇帝面无表情地展开密折,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起初是皱眉,继而是不敢置信,最后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中没有丝毫欢愉,只有被无语到极点的气笑。
“好,好得很!”皇帝将密折摔在案上,眼中寒光凛冽,“朕想过是政敌背后捅刀子,想过是倭鬼玉石俱焚,却万万没想到...”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问题出在庄芦隐那个好儿子身上!”
密折上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庄芦隐之所以死,就是因为用了以次充好的军刀。而那批军械的巡视验收人,正是前不久刚被派去巡视军器制造的庄之甫。
皇帝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肥头大耳的身影,想起庄之甫在慈安院克扣物资的往事,想起他贪得无厌的嘴脸。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冷如寒冰,“将庄之甫打入天牢,彻查军器制造局一干人等。但凡有牵连者,格杀勿论!”
旨意传出,朝野震动。谁也想不到,一代名将庄芦隐,没有战死沙场,却死在了自己儿子的贪婪之下。
而在天牢中的庄之甫,还不知大祸临头,正做着靠父亲军功更进一步的美梦。直到狱卒的脚步声在牢门外响起,他才恍然惊觉,一切都完了。
深宫之中,皇帝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倭岛的方向,久久不语。
而婧曦则在府中开始跟随上了曹静贤唱K的脚步。
“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睁眼说瞎话!”
“你在哽咽什么啦!”
“你在哭什么哭!”
“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