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42
于是,在婧曦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藏海开始了他卷生卷死的庄园生活。
白日里,他勤勤恳恳地喂养毒物,照料果园,晚上则埋头绘制陵墓设计图,还不时向周老请教各种毒物的驯养方法。
周老只当他是好学,倾囊相授,却不知这年轻人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用这些“小宠物”为恩人守墓。
消息很快传到了赵秉文耳中。
“什么?务农?”赵秉文差点维持不住他面具人的仪态,嘴里哆哆嗦嗦的像炒了一盘菜似的半天没消化好这个消息,又不确定的问了一遍,“景熙让藏海去庄子里养牲口?”
高明也是一脸菜色,头垂得很低:“是,大人。据说整日与毒虫猛兽为伍,晒得黝黑,人都瘦脱了形。”
赵秉文面具下的脸抽搐了几下。他费尽心机将藏海送入景府,指望着这颗棋子有朝一日能派上大用场,谁料景熙竟将这天纵奇才的堪舆大师打发去务农!
“好个景熙,竟如此折辱于人!”赵秉文咬牙切齿,当即决定亲自去探个究竟。
三日后,在婧曦帮忙放了一海的水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庄园外。赵秉文一身黑衣,面具遮面,在高明的引领下见到了正在喂蛇的藏海
不过月余不见,藏海果然大变样。原本白皙的皮肤晒成了古铜色,手掌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一身粗布衣裳空落落地挂在身上,显得人格外单薄。
见到面具人(赵秉文),他眼中顿时涌上泪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先生!”声音哽咽,满是委屈,“您终于来了...”
赵秉文被他这一出弄得措手不及,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道:“起来说话!成何体统!”
藏海却不肯起,扯着赵秉文的衣摆,哭得越发伤心:“先生不知,这些时日我是如何熬过来的...白日喂毒蛇,夜间被蚊虫叮咬,前几日还被蝎子蜇了,险些丢了性命...”
他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几处尚未消退的红肿。
赵秉文倒吸一口凉气。他看得出那些伤口是真的,且的确是毒虫所蜇。
再看藏海那副凄惨模样,不似作伪,心中的疑虑消了大半,转而涌起一股怒火。
“好个景熙,竟如此狠毒!”他咬牙道,既恨景熙狡诈,又悔自己当初不该阻止藏海习武。
若是藏海有武艺在身,何至于被如此磋磨?
藏海抬着泪眼,哀声道:“先生,求您想个法子,让我离开这里吧...我再待下去,怕是活不成了...”
赵秉文闻言顿时警醒。藏海若是离开,他这些年的谋划岂不付诸东流?当下软了语气,安抚道:“藏海,你...暂且忍耐。景熙此举定是在试探你,你若此时退缩,岂不是前功尽弃?”
藏海眼中希望的光芒渐渐熄灭,只剩下全然的绝望。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细若游丝:“先生说的是...藏海...忍得住...”
赵秉文又安抚了几句,承诺会尽快想办法,便匆匆离去。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直接将藏海带走——这枚棋子虽好,若真折在这里,就太不值得了。
藏海一直躬着身,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尽头,方才缓缓直起腰来。
脸上的泪痕未干,眼中的哀戚却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冷光。他转身走向蛇笼,手法熟练地投喂食物,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柔弱模样。
周老从暗处走出,若有所思地看着藏海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说,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是夜,藏海在灯下展开一幅画卷,正是他这些日精心设计的陵墓图样。
图中陵墓构造精妙,暗合天地之理,处处可见蒯家堪舆术的精髓。更特别的是,墓道中布置了许多巧妙机关,机关中安置的都是庄园里那些毒物,比如说毒蛇(野鸡脖子)守门,虫群(尸蟞)护道,灵猴(海猴子)巡视、鬼影(禁婆)缠身...
藏海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作品,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大业将成,没有对毒物的恐惧,全然只有对自己艺术的欣赏。
“景大人,待他日您仙逝,藏海必为您修建这样一座前无古人的陵墓,让这些小家伙世世代代守护您。”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青年专注的侧脸上。他永远不会知道,此刻的景熙正在京城府中,对着那云顶天宫鱼缸出神,想着庄园中的那个年轻人,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磨砺这块璞玉。
而远去的赵秉文,则在马车中辗转反侧,既懊恼自己没有让藏海习武,又痛恨景熙的狡诈难缠。
三人心思各异,命运的红线却已紧紧纠缠,在这暗流涌动的朝堂之中,缓缓拉开了一场大戏的帷幕。
藏海的庄园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