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43
半年光阴倏忽而过,当藏海再次站在景熙面前时,连这位见多识广的权臣也不禁微微挑眉。
昔日那个肤白貌美、带着几分狐媚子气的青年才俊,如今俨然成了个糙汉子。
阳光将他原本白皙的肌肤镀上一层健康的古铜色,粗布衣裳下的身躯壮实了许多,倒是那双眼睛里的坚定丝毫未变,甚至更加锐利明亮。
果然,下地干活才是祛魅诀窍。
“怎么样,这段时间?”婧曦唇角噙着一丝戏谑,用老师考校学生的口吻问道,语气里没有半分同情,倒是幸灾乐祸十足。
站在一旁的商初弦忍不住白了婧曦一眼,目光中满是心疼地打量着藏海粗糙的手掌和晒伤的痕迹。
“托大人您的福,小人这些日子过得十分‘充足’!
”藏海特意加重了“充足”二字,声音洪亮了许多,带着田野间劳作养出的中气。
那副曾经绿茶兼具狐媚子的气质被半年风吹日晒涤荡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淳朴的阳刚之气。
景熙轻笑一声,显然对他的变化颇为满意:“你的‘恩公’看了你五次,有给你指点迷津吗?”
他特意在“恩公”二字上加了重音,指的自然是那位戴着面具庄黑耗子的赵秉文。
藏海神色一肃,这正是他想要汇报的。通过只言片语推测出了赵秉文接下来的谋划,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太后!”
婧曦闻言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精光,乐了:“哟,不容易啊,他要对这老虔婆下手?也是,在床上苟延残喘了这么些年,也该死了。”
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而非一桩谋害太后的阴谋。
随后她贱兮兮地凑到商初弦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你说,要是临淄王知道赵秉文想杀他老娘,会不会先对赵秉文下手?”
商初弦还没来得及回答,藏海已经一把将婧曦的头推开,动作粗鲁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别扭:“说话就说话,离那么近作甚?”
婧曦被推得一个趔趄,横了藏海一眼。微弱光影下,她那张雌雄莫辨的美貌带出的这风情万种的一瞥足以魅惑人心。
藏海不自觉地错开视线,耳根微微泛红,心中浮起一股异样的躁动。
商初弦看着两人互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连忙打圆场道:“临淄王若是知道,恐怕不会阻止,反而会大做文章。说不定还会逼太后主动送死,然后让皇帝背黑锅。”
婧曦点头,神色严肃起来:“这正是我担心的。”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红润得唇瓣却如食人花一般艳丽且充满森冷,
“太后能活到今天,本来就是个奇迹。皇帝和皇后那边...”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太后缠绵病榻这些年,背后都有皇帝和皇后胡羽兮(涂山九)的手笔。
让涂山九成为皇后,还真是专业对口,和贞顺帝两个人给太后下药就像私下商量好了一样,轮番给太后下料,还有其他被老虔婆暗害的妃嫔们也都有自己的门道给她减寿,老虔婆的命每天都在阎王殿一闪一闪的。
这帝王家的日子可比电视剧刺激多了,今天你捅我一刀,明天我毒你一脚,全是看不见的血腥味。
能让太后活到今天,已经是出了奇迹。
“我们不能让赵秉文的计划得逞,但也不能打草惊蛇。”婧曦微微思索,眼中精光一闪,奔着损人不利己的想法,“不如将计就计。”
这些年,她在皇宫内外都布满眼线,这网都快织成布了。
她立即下达一连串指令,不是阻止赵秉文谋害太后,而是暗中监视,收集证据,必要时甚至可以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暗中协助,只为抓住赵秉文的把柄。
“记住,我要的是铁证,能一举将赵秉文置于死地的铁证。”婧曦语气冷厉,与方才嬉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藏海站在一旁,看着景熙运筹帷幄的模样,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这半年来,他在庄园中不仅学会了饲养毒物、种植庄稼,更在周老的指导下研读了许多兵法典籍,眼界早已不同往日。
当然,他的生物研究也同样没有落下。
藏海忽然开口:“大人,赵秉文计划在皇上寿宴那日动手。他买通了太医院的一位太医,准备在太后的药中做手脚,制造自然病逝的假象。”
婧曦有点无语,怎么古人都喜欢在别人寿宴上搞事?
于是挑眉看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没有试探,只是单纯好奇加八卦。
藏海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那位太医的侄子,正在庄园里跟着周老学习药理。赵秉文的人找他时,正好被我撞见。”
婧曦闻言,终于露出真正赞赏的神色:“好!这半年来,你果然长进不少。”
当然,毒药肯定不会从她的庄子出去的,她可不想惹一身骚。
商初弦也欣慰地看着藏海,轻声道:“你辛苦了。”
藏海摇摇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婧曦。半年的分离,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包括自己对婧曦那种复杂难言的情感。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装柔弱、耍心机的蒯家遗孤,而是一个真正有能力助婧曦一臂之力的人。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藏海问道,语气中多了几分自信与担当。
婧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深思,忽然道:“你先回去继续‘务农’,不要引起赵秉文的怀疑。至于皇帝的寿宴...”
他唇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我自有安排。”
窗外月色如水,三人密谋至深夜。一场围绕太后性命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这一次,藏海不再是被动的棋子,而是成为了棋手之一。
当他告别婧曦和商初弦,重返庄园时,步伐坚定而有力。半年的磨练让他脱胎换骨,不仅外表变得更加粗犷阳刚,内心也更加坚韧强大。
而婧曦站在窗前,望着藏海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变了许多。”商初弦轻声道。
婧曦轻笑:“是啊,变得更好了。”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仿佛在夸耀自己亲手打磨的玉石。
夜色深沉,所有搞事的人都在坚定不移的为这场角逐之战添砖加瓦,只是胜负难料,世事无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