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44
皇帝的寿宴确是举国盛事,没有了庄之甫中饱私囊,国库拨出的银子每一两都花在了实处。
对比太后那场寒酸又虎头蛇尾草草结束的寿宴,皇帝寿宴才叫一个奢华大气君臣同乐的盛景。
紫禁城内张灯结彩,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红墙金匾更显威严,宴席上山珍海味琳琅满目,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君臣同乐,一派盛世景象。
婧曦坐在百官之中,举杯与同僚谈笑风生,眼角余光却不时扫向殿外。藏海作为他的随从,立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身戎装,神色肃穆。半年的庄园生活让他褪去了书生气,多了几分武将的英挺。
藏海的出现让赵秉文眼前一黑又一黑,完全不明白怎么婧曦此人如此癫狂,这是什么兴趣培养,把一个精通堪舆之术的人才硬往武道一上使,真是舍本逐末,不成体统。
同时他有对自己的培养产生怀疑,莫不是当初不让藏海习武,真的错了吗?
要是藏海有庄芦隐一般骁勇,如今可近景熙身旁,就是趁乱一刀将他灭杀也都是小菜一碟。
宴至酣处,歌舞正浓,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闯入殿中,面色惨白如纸。
“陛、陛下...”内侍扑通跪地,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太后...太后娘娘...崩逝了!”
丝竹之声戛然而止,满殿欢语顷刻间化为死寂。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先开口。
皇帝手中的玉杯“啪”地一声落在案上,琼浆溅湿了龙袍。他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死对头偏生选在他的寿辰之日归西,这不是晦气是什么?
但他很快恢复了帝王威仪,只是揉着眉心的动作泄露了几分烦躁。太后崩逝带来的麻烦远比丧事本身更让人头疼,尤其是那个虎视眈眈的临淄王,必定会借机生事。
“消息可确实?”皇帝沉声问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千、千真万确...”内侍伏在地上,抖如筛糠,悬着的心是死透了,只求皇帝迁怒时给他留个全尸。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满朝文武,以及太子稚嫩的面容,最终定格在婧曦身上,二人视线交汇,心照不宣。
“太后崩逝事关国体,需谨慎处置。”皇帝缓缓开口,故作痛心疾首道,“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待朕查明原委,再行发丧。”
百官哗然,但无人敢质疑圣意。寿宴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只是再无先前的欢愉。
婧曦举杯抿了一口酒,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赵秉文果然在太后药中做了手脚,而皇帝果然选择隐瞒死讯。
藏海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大人料事如神。”
婧曦轻笑,浑身带着掌控全局的气场:“陛下这是怕守孝期间诸多不便,且给临淄王可乘之机。能拖一日是一日。”
这一拖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后,太后崩逝的消息终于公布天下。举国哀悼,但朝堂上的暗流才刚开始涌动。
果然,临淄王第一时间发难,以太后应与先皇合葬为由,要求迁出李贵太妃,也就是皇帝生母的棺椁回京。明面上是尽孝道,实则是想借此机会扩大自己的势力。
朝堂上争论不休,皇帝面色铁青。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起:
“贫道有言!”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虚怀真人手持拂尘,缓步走入殿中。他白发苍苍,仙风道骨,每走一步都似有清风相随。
临淄王附属官员剑眉微凝,对其难掩厌恶:“真人有何高见?”
虚怀真人先是向皇帝稽首,目光扫过坐在皇帝亲赐黄花梨太师椅上的婧曦,拂尘微动:“贫道夜观天象,得先皇托梦。先皇言道,阴阳相隔,各有其道。太后与李贵太妃皆为先皇妻妾,理应同葬皇陵,以安先皇在天之灵。”
他顿了顿,又道:“且先皇言,子孙繁茂方为皇家之福,若因葬仪之事引起宗室不睦,反为不美。”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礼数,又维护了皇帝的利益。以临淄王为首的几个官员气得脸色发青,却无法反驳,谁敢质疑“先皇托梦”?
皇帝龙颜大悦,当即准奏,于是太后与李贵太妃得以与先皇合葬,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但虚怀真人却因此上了临淄王的必杀榜。
事后,虚怀真人向皇帝请辞:“贫道泄露天机,冲撞先皇,不久将仙逝。恳请陛下准贫道归隐山林,静待天命。”
皇帝虽不舍,却也无法,只得厚赏准辞。
婧曦站在朝堂之上,目送虚怀真人离去的身影,心中明镜似的,这不过是黑小邪功成身退的戏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