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56

烛火在钦天监内摇曳，将两张心思各异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陆焚，或者说，时全，指尖摩挲着那方温润的癸玺，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狂热。那柄薄如柳叶的缝尸小刀依旧稳稳抵在藏海的喉间，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死亡的临近。

“走吧，藏大人。”陆焚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义父他老人家，想必已等候多时了。”

他押着藏海，推开了钦天监沉重的门。夜色如墨，将宫阙吞没。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寂静的宫道与坊街之间，只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藏海的心沉甸甸的，脑海中飞速盘算着任何一丝脱身的可能，但喉间的利刃和陆焚那看似松懈实则毫无破绽的钳制，让他找不到任何机会。

曹府那对威严的石狮子已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显露出轮廓，朱红色的大门仿佛一张即将噬人的巨口。

陆焚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胜利在望。他仿佛已经看到义父赞许的目光，感受到权力触手可及的温热。

就在他抬脚欲踏上曹府门前石阶的一刹那……

一道寒芒毫无征兆地自头顶屋檐破空而下！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只余下一声锐利的尖啸，直劈陆焚天灵盖！

陆焚到底是历经暗场的高手，危机临头，身体本能快过思考。

他格挡的手臂猛然上抬，那柄割过无数喉管的小刀精准地迎向那道致命的剑光！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

然而，这自上而下的偷袭凝聚了全部的力量与杀意，岂是仓促间的格挡所能抵御？陆焚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沿着手臂悍然压下，他灌注于小刀上的气劲如同薄冰般瞬间破碎。

剑芒未能被完全荡开，只是微微一偏，以一种决绝而冷酷的轨迹，精准无比地擦过了他的脖颈。

时间仿佛在此刻被划上暂停键。

陆焚脸上的狞笑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松开了对藏海的钳制，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温热的、黏腻的液体正疯狂地涌出，迅速浸湿了他的手指和前襟。

他看到自己满手猩红。

“呃……”他想发声，喉咙里却只涌出大量带着气泡的血沫。他徒劳地用手捂住那道致命的裂口，试图阻止生命的流逝，可一切只是徒劳。

动脉血管已被彻底割开，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他的指缝间喷涌而出。

力量随着血液急速抽离身体，视线开始模糊涣散。他踉跄着，最终无力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身体的温度在飞速流失，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面刺骨的凉意，以及自己正慢慢变得和它一样冰冷。

最后映入他逐渐放大的瞳孔的，是曹府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门楣，和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黑夜。

藏海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得后退一步，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纤细矫健的黑色身影自屋檐翩然落下，轻巧得如同夜枭。面罩落下，露出一张清冷熟悉的脸庞，眉眼间带着历经风霜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有没有受伤？”商初弦语速极快，目光已迅速扫过藏海全身。

看到妹妹熟悉的面容，藏海那根紧绷了一路、几乎要断裂的心弦骤然一松，巨大的震颤冲刷而过，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微颤的声音：“没有！”

商初弦不再多言，一步上前，再次快速确认藏海周身无误后，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远处的更梆声隐约传来，此地绝非久留之处。

她一把拉住藏海的手臂，低声道：“走！”

两人身影迅速没入旁边一条更为狭窄幽深的巷弄，黑暗如同潮水般顷刻间将他们吞没，只留下曹府门前一具迅速冷却的尸体，和地上一滩仍在无声蔓延的、深色的血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