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五

他攥着涟漪的手睡去。涟漪看着他，心中温柔与伤感之情反复交叠。忽然想起，他自始至终没有一字半句提起恬嫔，这个同样失去了孩子的女子的安危。

涟漪心底感叹，玄凌，他终究是凉薄的。

过了两日，玄凌精神好了些，依旧去上朝。他的神情很平静，看上去已经没有事了。前朝的事那样多，繁冗陈杂，千头万绪。容不得他多分心去为一个刚成形的孩子伤心。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恬嫔也自昏迷中醒来。然而她醒来后一直哭闹不休，说是自己的孩儿是被人陷害才没了的。直闹得她宫里沸反盈天，鸡犬不宁。

皇后本以为她是伤心过度，着人安慰也就是了。

这日下午敬妃和欣贵嫔在涟漪殿中闲坐，说及恬嫔小产的事。

她见四周并无闲人，压低了声音道：

冯若昭：“恬嫔这次小产很是奇怪呢。”

敬妃从不是饶舌的人，她这般说，自是有些把握的了。 欣贵嫔道：

吕盈风：“怎么会呢？恬嫔不是一直说胎动不安么，小产也不算意外了。”

敬妃的缣丝繁叶衣袖宽广，微微举起便遮住了半边脸颊，她淡淡一哂，不以为意道：

冯若昭：“她说胎动不安其实咱们都清楚，不过是向皇上争宠撒娇罢了。我常见她在宫里能吃能睡，哪里有半分不适呢？”

敬妃再度压低声音：

冯若昭：“听为恬嫔医治的太医说，她一直是好好的，直到小产那日。服下的药也没有事，只是在吃剩的如意糕里发现了不少夹竹桃的花粉。”

涟漪疑心着问：

萧皇贵妃：“夹竹桃？”

敬妃点头，

冯若昭：“太医诊了半天才说这夹竹桃花粉是有毒的，想来恬嫔吃了不少才至于当晚就小产了。”

敬妃叹气，

冯若昭：“宫中不少地方都种了夹竹桃，谁晓得这是有毒的呢？还拿来害人，真真是想不到啊。”

欣贵嫔的心一度跳得厉害，迟疑片刻，方问:

吕盈风：“那……如意糕是御膳房里做的么？”

敬妃微微迟疑：

冯若昭：“是悫妃送去的。”

敬妃的声音有些暗哑

，慢慢述说她所知晓的事：

冯若昭：“本来恬嫔有孕，外头送进去的东西依例都要让人尝一尝才能送上去。可是一来是悫妃亲自做了带去的，二来悫妃的位分比恬嫔高出一大截，且是皇后要她去教导恬嫔的，她这人又是出了名的老实谨慎，谁会想到这一层呢。而且听那日在恬嫔身边伏侍的宫女说，是悫妃先吃了一块如意糕，恬嫔再吃的。”

敬妃顿一顿，道：

冯若昭：“宫中种植夹竹桃的地方并不多，而悫妃自己宫苑外不远就有一片。若说不是她做的，恐怕也无人相信。”

欣贵嫔疑惑：

吕盈风：“就算悫妃下了夹竹桃的花粉，她又何必非要自己也吃上一块？恬嫔爱吃如意糕人人皆知，就算她不吃，恬嫔也会吃下许多，这样做岂不矫情？悫妃动了杀机，可是因为皇二子的缘故么？母亲爱子之心，难道真是这样可怖？”

萧皇贵妃：“究竟如何我们也只是揣测，皇上自然会查。也不能全怪悫妃，恬嫔因孕连封两次本就已经遭人非议，她还这样不知检点，皇上本来就少去悫妃那里，难得去一次就让她请走了，能不恼她么？加之皇上现在膝下除了本宫的皇长子也只有悫妃的这一个皇子……”

涟漪不再说下去，只是用手指捋着团扇上垂下的樱红流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