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身材不错
把房子看完,林芳有事就先走了。
房子有段时间没有住人了,灰尘有点重。
顾流盼兴致盎然:“同桌我们来大扫除吧!打扫好房子之后我们再去搬家!”
有送上门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而且,和顾流盼待在一起,施淼的笑脸也多了起来。
施林挑眉,笑得邪气:“却之不恭。”
顾流盼捂心口:“同桌你犯规!”
怎么可以越来越会发射美颜攻击了。
顾流盼背过身,试图把脸红心跳的感觉压下去。
脑袋上突然被盖了一个东西,视线被遮了一半。
“这是什么啊?” 顾流盼傻乎乎仰头往上看,“啊!这是粉刷匠的帽子!”
报纸折的尖尖帽有点大,轻而易举就将她的小脑袋罩住。
她歪歪头,俏皮又可爱:“同桌你不戴吗?”
施林指着沙发上的一角:“我们的设计师还在赶工。”
顾流盼一看,顿时被惊住了:“帽子是淼淼折的?他好厉害啊!”
说着她就小碎步跑过去抱住施淼,吧唧两下就是两下亲。
施淼手头的工作被打乱,他也不恼,更多的是被顾流盼亲了之后的小羞涩。
他抿着嘴角,秀秀气气的微笑,脸颊上的小酒窝因为用力显现出来。
可爱的像墙壁上抱住大鲤鱼的年画娃娃,看着就讨人喜欢。
两个大孩子忙着里里外外打扫,小孩子就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一室和谐。
顾流盼干活不行,但是她话多,一个人就可以制造出满室热闹的气氛。
“同桌,我考你一个问题。你知道身份证表明了什么吗?”
“什么?”
“哈哈你不知道吧!身份证当然表明了你是一个有身份的人啊!”
施林沉默了几秒:“我竟无言以对。”
顾流盼的脑筋急转弯和笑话,他还真接不上。
“那小王梳中分?”
施林试探性回答:“小全?”
“答对了!同桌你开窍了!”
施林吐了口气。
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因为答对了一个脑筋急转弯而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然后下一秒,现实又教会他做人要谦虚。
因为顾流盼之后出的脑筋急转弯他一个都没答上了。
仿佛小全只是回光返照。
收拾好东西之后,顾流盼就特别热心地去帮施林搬家,然后他们就来到了一个酒店,施林从里面推出两个行李箱。
搬个家只有两个行李箱,看起来有点凄凉。
顾流盼也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想法——施林回到南城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更加肯定,邀请施林加入冰球队需要从长计议。
犹豫了好久,她红着脸而不太委婉地问了施林一句:“同桌,你身体还好吗?”
施林愣了愣,也红了脸:“你说的是哪方面?”
“嗯?”
———
星期一,顾流盼又老老实实穿上了校服,用水乳抹了抹脸就出门,她还惦记着带施林去熟悉周边的环境,顺便和他安利一下周围好吃的早餐店。
顾流盼和施林是提前约好的,所以等她到施林楼下的时候,施林已经抱着穿成绒球的施淼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了。
她操控着电动车稳稳停在施林面前,笑着打招呼:“同桌早!淼淼早!”
然后她就面临了一个颇为诡异的选择:“同桌,你怕交警叔叔吗?”
施林瞅一眼她的粉色电动车,再瞅瞅已经坐在她怀里的施淼:“我跑步和你们一起吧,刚好可以锻炼。”
施林说跑步还真的跑了。
一人一车,相携前进,竟不觉突兀。
施林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人,跑步跟了顾流盼一路,到了幼儿园,他的呼吸都没有紊乱。
顾流盼亲了施淼一口,依依不舍地和他告别,还不忘叮嘱他不能随便亲别的女孩子。
施林旁观看着,感觉顾流盼才是施淼的亲姐姐,自己就是一个路人甲,顿觉好笑。
回学校的时候,顾流盼就执意让施林坐上了她的后座。
去七中可比去施淼的幼儿园远了些,她不太好意思让施林跟着她的车跑,这样显得她这个同桌不是很人道。
而且,她还有求于人呢。
路上,顾流盼扯了个话题和施林闲聊,聊着聊着就绕到了运动。
“同桌你身材这么好,肯定经常锻炼吧?”
这个问题施林回答过不少,对顾流盼他也没有太多顾虑,随口就答了:“打冰球的身材都不错。”
顾流盼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令她疑惑了好多年的问题。
同为打冰球的人,为何王子印常年就是一只白斩鸡。
可能是因为‘南之冰’的比赛少,训练不勤?
这个答案真是令人心酸。
她笑着接话:“那你是之前在北城打冰球吗?”
“是的,小时候就一直打。”
顾流盼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试探着问:“那你回南城之后就没想着继续打冰球?”
“刚开始想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突然就不想了。”
“啊,这样啊。”顾流盼语气里的可惜太过明显,施林一下子就察觉出来了。
他挑起眼皮,看着镜子里苦恼的小脸:“怎么?你觉得可惜?”
既然话题都聊到这里了,顾流盼直接把之前的想法抛之脑后,一股脑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同桌啊,其实我也是冰球队的,但是我们球队不出名,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球队这次被赶鸭子上架,报了‘南城贺岁杯’,但是我们实力不太行,所以,你能不能加入我们球队啊?”
施林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他想了想,颇为歉疚地拒绝了顾流盼:“对不起啊,我冰球打得不是很好,可能帮不到你们的忙。”
北城昆仑队的前队员打球不好?
而且她还特意去百度了一下施林 ,虽然可以查到的东西不多,但是字字句句都表明施林的能力出众,小小年纪就参加了许多比赛。
顾流盼叹了口气,看样子是真的有难言之隐吧。
反正不急在一时,她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于是两人也没再谈这个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其他事情。
半路上,顾流盼突然停了车。
施林以为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了?”
顾流盼压低声音,有种偷偷摸摸做贼的感觉:“今天时间还早,而且掌柜的不在,所以我决定去干一件大事!”
施林被她感染,也不自觉压低声音应了应。
他有点好奇,顾流盼特意背着王子印来干的事是什么事。
结果,顾流盼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家刚开门的福利彩票店,语气熟稔:“叔叔。来张刮刮乐!”
一看就是常客,刮涂层的动作简直一气呵成。
“呀!我中了两块钱!”
顾流盼高兴地拉着施林的胳膊蹦蹦跳跳,像是中了五百万。
施林觉得她真有意思,一般人不会为了中两块钱而高兴地跳起来,也不会把中了的两块钱揣起来。
他问顾流盼:“你为什么不把中的两块钱再拿去买一张?”
顾流盼把两块钱整整齐齐放进钱包的夹层:“我爸说,买彩票就像打架,乘胜追击其实不是好做法,而是应该养精蓄锐。”
施林一脸疑问,打架和买彩票有联系吗?
“那你经常买这些吗?”
顾流盼骑着车,絮絮叨叨给施林灌输她的思想:“我这个习惯都是随了我爸的。我小时候我爸经常带着我买彩票,他说福利彩票,看中的就是福利两个字,我们也不缺钱。小时候我不开心,他领着我来买一张彩票或者刮刮乐我就立马开心了,虽然每次掌柜的这个抠门的人都要揪着我骂我败家。”
施林听完觉得很神奇。
无论是她的父母,她的朋友,还是她的想法,都这样独特而又吸引人。
“你的生活真有趣。”施林似是感叹,又像羡慕。
情绪淡淡的,化作呢喃,从耳边到心间。
结果到了顾流盼这里就转了一个弯,她以为施林也想学着她去买彩票,立马解释:“同桌我给你说,其实买彩票是一个不太好的习惯,因为有的人会上瘾,买着买着就家破人亡了,真的,我不是危言耸听,新闻里都有说过的,所以你不能跟着我学,这样不好。”
施林笑了,也不知道是心情变好了, 还是被顾流盼这幅一本正经劝诫他不要去买彩票的表情逗笑了。
她有时候真的是双标啊。
自己可以亲施淼,但是不许施淼亲别的小女生。自己可以买彩票,但是劝别人最好不要买。
自己可以架着桌椅板凳去擦高处的玻璃,但是会虎着脸不许其他女生站在椅子上,说这样很危险。
施林晃眼之间,看见了顾流盼发着光。她就是一个发光体,耀眼明朗的光从她身体里喷发,如旭日,如朝阳,生机勃勃,照耀着她世界里的所有人。
施林想过施飞远会来找他,可是没有想到施飞远会来学校找他。
自习课,任华特意到教室来叫他。
推开门,空旷冷清,施林想起那个同样冷清的家。
年过四十,男人依然身姿挺拔,穿着西装,一尘不染,冷清如神。
可是施林知道,这样优秀的一个男人,伤害了他的母亲,也伤害了他弟弟,甚至,还有他。
施飞远见施林进来,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又很快掩于面色之下。
他今天没喝酒,很清醒,说话的态度也柔和了几分:“施林,你这两天都没有回家。”
施林面色淡淡的,看着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一时间只觉得有点嘲讽:“我以后,可能也不会回去。”
施飞远的表情一瞬间风云色变,他又很快把脾气压了下去:“你这是什么话,那是你的家,而且你教练也给我打电话,希望你回去。”
施林抬头,目光直视施飞远:“一个一年最多回一次的地方不是家,没有温度的地方不是家,而且,我不太想回去打冰球了。”
“打了这么多年,说不打就不打了?你这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你应该说这是我对你不负责任,因为打冰球是你强加给我的意愿。”
“我这是为你好!你是我的儿子!”
“你只是因为在最好的年华退役不甘心!把我丢上冰场然后不管不顾的人是你!”
施飞远脑海一阵轰鸣:“你有天赋,不能浪费!”
“可是你至少要问我一句想不想学吧!我两岁,才会跑,你就把我丢给教练去学滑冰!然后自己流连在各色女人之间。这些,我都知道的!”
四目相对,火花四溅,谁也不让谁。
施飞远一巴掌,毫不留情,扇得施林偏了偏脸。
少年俊秀清瘦的脸庞一下红肿起来,五指印愈加明显。
打了施林之后,施飞远手足无措,他看了施林一眼,仿佛透过施林冷清的眸子看见了那个和他眉眼相似的温婉女子,她坐在白如雪的地毯上,腿间的血染红了一堆雪,她也是这样,表情冷冷的,又决绝地说:“不用你管。”
他一时间局促起来,仓皇失措:“我不是故意打你的,我脾气不好……”
施林歪着头,额间碎发掩住了神情,一声冷笑溢出唇齿:“那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没想过改吗?”
“我是你的父亲!你这个语气是什么意思!”
施飞远慌乱起来,说话没头没尾,只觉被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眼神看得有点心悸,他急于显示自己的身份,那高于施林的父亲身份。
“你是我的父亲,那你知道我的生日是哪天吗?”
施飞远哑然,一腔怒火被这个题外话问题搅得火星全灭,他丢下一句‘我管不了你了’,然后推门而去。
施林一下子卸了力,手脚酸软地瘫在椅子上。
椅子是皮制的,隔着好几层衣物也能感觉到脊背生冷,凉气直逼脑仁。
施林突然懊恼,他伸手触了触火辣辣痛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么绝情的话,而这些绝情的话说给的对象是他的父亲。
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好儿子,至少不再是施飞远的好儿子。
但想起每天惶惶不安等着他去接的施淼,想起母亲神情痛苦的脸,他觉得自己不后悔。
真正的善意,真正的爱,从来只给值得的人。
综合这过往几十年施飞远的所作所为,结果表明,他不值得。
叛逆就叛逆吧,不孝就不孝吧。
施林站起来,重新挺直脊背,大阔步回了教室。
而一个更加叛逆的想法在他心底扎根,埋下萌芽的种子。
一棵树苗被压弯,只要没有被压断,那就总有一天,它蓄足了力量,就会触底反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