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施林的睡衣
顾流盼领着施林到家,打开门的时候她都震惊了。
施淼穿着一条小裙子坐在沙发上,自来卷被扎成了炸毛的辫子,眉心中间还点着一颗美人痣。
而她的父亲母亲正互相依靠着站着,举着一张照片讨论,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开门进来的动静。
“老顾你看,除了这对小虎牙,简直一模一样啊!”
“不,盼盼圆润一些,更可爱。”
……
顾流盼看了一眼施林一言难尽的表情,她觉得自己的脸被几分钟前的豪言壮语打得生疼。
绝对安全?
她为了挽救自己的面子,硬着头皮和施林说:“人身安全。”
言下之意就是,心理安全她就无能为力了。
顾流盼走上前去:“爸妈!你们干嘛呢!”
一嗓子把讨论得正激烈的两口子吓得同时浑身发抖。
两口子抖着回头。
看见施林的第一眼,女儿奴顾天良的脾气就上来了,毫无理智可言,他怒气冲冲站在施林面前:“就是你?”
施林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以为顾天良是在问他就是施淼的哥哥,于是他点点头。
然后他就被顾天良这个满脸横肉的柔道教练给唾弃辱骂了。
顾天良脸色愤愤:“啊呸!”
顾流盼抹了一把脸:“爸!你口水喷我脸上了!”
顾天良没说话了。
“你们两个今天都怎么回事啊,把人家小男孩男扮女装,你还对我同桌这么凶。”
顾天良生气的时候就说不出话,憋了好久才声情并茂地说出两个字:“滚蛋!”
顾流盼算是看出来了,和生气中的男人没有办法沟通,于是她问林秀怎么了。
林秀给她看照片,一脸我早已看透一切的表情:“你看这孩子穿这裙子和你小时候多像啊!”
顾流盼:……
长达十几秒的缓冲之后,顾流盼成功接收了两口子的脑电波频率。
“你们不会以为淼淼是我的孩子吗?”
林秀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难道不是吗?”
顾流盼差点原地蹦起来,这都是什么神奇的父母啊!
“不是!他是我同桌的弟弟!亲弟弟!”
怕两口子不相信,顾流盼把仿佛处在画面外的施林往前面一拉:“这是我同桌施林!我给你们说过的!我也说过他有个弟弟!我还说过他搬家到我们小区了!”
林秀不死心,把照片对着顾流盼的脸比了又比:“这多像啊!”
顾流盼一把抢过照片:“这个叫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长得好看的人都像。”
顾天良喜形于色,耷拉着的眉眼瞬间上扬。不是闺女的孩子就好啊!
林秀仿佛受了打击一样,照片也不看了,冷漠地哦了一声,语气里包含着明显的可惜意味。
顾流盼和施林同时松了一口气。
总算把事情搞明白了。
施林松气的同时,凑在顾流盼耳边说:“你挺自信的。”
顾流盼举起小拳头,虚着眼睛恐吓施林:“嘿!施林小朋友,你最近学坏了啊!要好好说话,不然我揍你哦!”
施林垂着眉眼笑,霎时间春暖花开,黑夜布满了星星。
顾流盼别过眼,推着他的后背让他在沙发上坐下,逃似的走开:“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走进厨房,倒水的时候走着神,眼里还残留着施林笑起来时候的影像。
她觉得施林来七中的这段时间变化很大,笑起来有点邪里邪气的,像是唐僧进了盘丝洞出来就变成了妖精。
顾天良有点心虚,毕竟他在事情没有弄清楚前骂了施林,还不可抑制地喷了口水。
于是他特地给施林拿了几张小方块的面巾擦脸。
这个浑身肌肉,纹着大花臂的大男人不好意思了,等施林擦完脸之后他才小小声地说:“这个干净,我特地给你蘸了点你阿姨的卸妆水。”
卸妆水?
这个东西施林没见过啊,听名字倒是能听出来是干什么用的。
可对上顾天良献宝一样的表情,他只能假装很喜欢:“这玩意儿挺好用。”
说着喜欢,其实脸都绷成了面瘫。
顾流盼刚好端着水出来:“噗嗤!”
她爸也是绝了,把她同桌的北方口音都给吓出来了。
一个情节跌宕起伏的晚间故事落下帷幕。
在林秀依依不舍的目光里,顾流盼送施林和施淼出门。
“同桌,今天的事真是不好意思啊。”
“是我说不好意思才对,打扰了叔叔阿姨这么久,而且阿姨还给淼淼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顾流盼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妈妈很喜欢施淼,以后可以都让我妈去接他吗?”
“这太麻烦阿姨了。”
顾流盼摆摆手:“淼淼这么可爱,不是麻烦。”
施林问施淼:“那淼淼愿意吗?”
施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指了指眉心。
顾流盼秒懂:“以后不让淼淼穿小裙子了!”
施淼瞬间就笑了,柔软的小脸成了一朵花。
这回轮到施林噗嗤了。
末了,施林有点谨慎地问了顾流盼一句:“没化妆抹了卸妆水没事儿吧?”
“没事儿!你回去洗脸的时候用洗面奶洗洗就没事了。”
“哦。”
顾流盼在这声哦中听出了施林的潜台词:这样我就放心了。
送走了施林和施淼,顾流盼揉揉腮帮子。
今晚大家怎么都这么逗,笑得她脸都酸了。
关上门,她听见她爸问她妈:“那孩子叫什么名字啊?我突然记不住了。”
她妈毫不犹豫:“顾淼!”
顾流盼:……
施林和施淼搬来顾流盼家楼下好几天了,林秀每天都负责施淼的日常接送,还时不时邀请施林下晚自习之后上去吃点夜宵,母亲般的温暖包围着两人,无微不至。
这天是周五,没上晚自习,施林出去夜跑了一阵。
打冰球需要在穿着厚重装备的情况下还要在冰面上高强度地快速滑行,所以施林每天都会坚持锻炼,保证自己的身体状态良好。
初冬夜跑,夜风如冰刀,刮得脸都要秃噜皮了。脸上生冷,身上汗津津的,他准备冲个澡,然后上楼去把施淼接回家。
家里没人,他进卧室把上衣脱干净了,光着上身,下身穿着一条宽松的运动裤。把睡衣搭在肩上,他快步走进了浴室。
南城冬天没有暖气,室内比室外还冷几分。
他走神之间,就觉得顾流盼今天说的那句“如果你在家感觉冷就把窗户打开暖和一下”好像也不是单纯的笑话。
走到浴室准备开灯,他发现灯是开着的。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忘记关灯了?
照了这么久的灯,真是浪费电。
他打开门,维持着一手扯裤腰,一手握门把的姿势好几秒没有动弹。
“你谁啊?”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就是一套成精了的冬季校服蹲在马桶盖上一晃一晃的,嘴里还哼着歌。
校服精回头,他觉得有点眼熟。
再定睛一看,嘿!这不是王子印吗?不过是鼻梁上架着吸管眼镜的王子印,还是戴的一个粉色吸管眼镜。
王子印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了,面红耳赤,眼神都是迷离不清楚的。
虚着眼看人,就像雾里看花。
他吐出吸管,打了个酒嗝,咬着手疑惑道:“咦~我没叫特殊服务啊?”
施林:……
他就是想洗一个澡,怎么就变成特殊服务了!
他走过去把王子印的酒瓶抢下来,只感觉这个澡洗的玄幻又艰辛:“别喝了,出去坐着。”
王子印喝醉了听话不少,施林让他站起来他就站起来。可惜就是喝多了站不稳,脚下一滑就扑到了施林身上,手还搭在他胸膛上。
手下是肌肤紧致,健硕精瘦的肌肉。
王子印的手没忍住,四处摸寻:“现在的小姐姐身材这么有料了吗?”
被一个醉鬼占了便宜,施林无可奈何,只有揪着他作乱的手,把人往肩上一丢,扛了出去丢在沙发上。
他给顾流盼打了个电话,说王子印在他家,然后又进了浴室。
林秀手里有施林家的备用钥匙,顾流盼拿了就往楼下跑。
她急匆匆打开门,结果就看见王子印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喝着酒看动画片,一副岁月静好没喝多的表情。
顾流盼坐在他旁边:“我同桌呢?”
王子印不记得什么同桌,只知道刚刚有个金刚芭比小姐姐把他从浴室里扛出来之后又进去了。
他顺嘴答道:“洗香香~”
说着他右手张开,在虚空里用力一握,喃喃道:“真大!”
顾流盼当场呆若木鸡,脑海里天马行空。
这是趁她一个不注意,生米煮成熟饭了?
施林穿着恐龙睡衣出来的时候,顾流盼还维持着一言难尽的表情。见他的睡衣竟然是毛绒恐龙的,她惊呆了。
人家穿毛绒睡衣都是可爱卖萌,施林穿着恐龙睡衣就是恐龙在世。
还有这么大型号的毛绒睡衣?
顾流盼被一连两次惊吓,面部表情已经僵硬。
倒是施林见她来了,瞬间松了一口气,表情明显舒缓了不少。
他走到沙发一旁坐下:“他这是什么回事?”
顾流盼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王子印,而她现在一心一意只想拽一拽施林的大尾巴。
顾流盼问:“这是他家的房子,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
顾流盼一噎,好像她是没有告诉过施林关于王子印和她干妈的关系。
其实也不怪她不说,主要是王子印家情况特殊。
王子印家原本有四口人,王子印和他爸妈,还有一个王子印的双胞胎姐姐。
可是呢,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干妈这个脾气温和,为人和善的人就是和她干爹不对付,有事没事就吵架,大事小事就吵架。虽然两人磕磕绊绊过了好几年,倒也没提离婚。直到有一次,她干爹喝多了,和她干妈吵架的时候推了她干妈一下。就是这一下,她干妈就认定她干爹要家暴,二话不说提出离婚,十分坚决。
虽然当时顾流盼才十岁出头的年纪,但她也觉得干妈这个要求有点莫名其妙啊。她妈八卦的时候说其实有隐情,但是就不告诉她是什么隐情。
行吧,他们不说,她就不问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王子印两姐弟都被判给了她干爹,然后搬到了另外的小区去。
从那以后,王子印就不怎么来这个小家了。
从那以后,王子印就不怎么来这个小家了。
所以今天,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顾流盼三言两语给施林讲了王子印家的关系,然后两个人就像看猴一样盯着王子印。
房间里一度很安静,只有电视机里的动画片声音和王子印就着吸管往酒瓶里吹泡泡的声音。
顾流盼左右扭动脖子,干笑两声。
“脖子还有点酸了。”
施林看她动作,也想着动一动脖子。
“咔嚓~嚓~”
表情瞬间凝固,尴尬和羞涩的情绪齐齐出现在施林的脸上。
亏他平时还让顾流盼自己少喝碳酸饮料,结果今天轮到他自己了。
顾流盼看出来他有点不好意思,就含含糊糊说句话把关注点转移了。
“嘎嘣脆啊!”
施林:……
倒是王子印无意的行为缓解了这一个尴尬又没有营养的对话。
吐出吸管,他打个绵长悠远的酒嗝,顺带吹了两句口哨。
他眼神游离,指着施林,颐指气使:“你给我过来!”
顾流盼和施林两个人都被他这个气势给唬住了。
施林走过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王子印二话不说捞起他的尾巴往脖子上一缠,还把脸埋在里面深吸一口气:“啊!妈妈的味道!”
顾流盼在心里攥拳:啊啊啊!王子印你干了我想做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王子印突然嫌弃地把尾巴丢掉。
过了一会儿,王子印突然嫌弃地把尾巴丢掉。
“咦~是屁的味道。”
施林:……“我没有!”
多么理不直气不壮的辩驳。
施林看向顾流盼的动作有些急促,像只急于解释自己真的没有咬沙发的二哈。
顾流盼除了干笑还是干笑。
她总不能主动背锅说是她放的吧?也不能满目慈爱地告诉施林她相信他吧?
索性,王子印自己解释:“哦,好像是我放的。”
施林一个前跳,一尾巴从王子印脸上打过去。
原本他只是抱着远离王子印的目的。
谁料,就是这么一打脸,王子印就哭起来了。
鬼哭狼嚎,嚎啕大哭。
这是什么情况?
施林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打着他泪腺了?”
顾流盼:“呵呵,你这个技术还挺精细。”
“噗嗤!”
可能是觉得这个想法莫名其妙,两个人都像疯了一样狂笑起来。
两个狂笑的人一左一右坐在王子印的两边,整个就是一个哭笑三重奏。
等两个人笑够了,良心才苏醒,开始关心起王子印的情况。
顾流盼扯出纸巾给王子印擦眼泪:“掌柜的,怎么啦这是?”
王子印没回答她,倒是一把揪住施林的恐龙头帽子,哭嚷着开打。
“啊啊啊!你这个渣男!”
“你竟然结婚了!”
“你还瞒着我和姐姐!”
“打死你!”
……
天上的风筝在天上飞,地上的施林被王子印追。
施林这也是破天荒头一次被别人喊着爸爸,然后追着打的。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他实在跑不动了,这身装备太影响发挥了。王子印太能跑了,喝多了跑起来歪歪扭扭也丝毫不影响他一直跟着施林追。
他就手一扬,整个人倒在沙发上。
大不了,他今天就被王子印打一顿。
王子印自然也抓住这个时机,用抱枕按着他的头一顿揍。
施林挣扎:“你这个不孝子!”
既然他身体被王子印凌辱,口头上怎么着也要讨点好处回来吧。
就是他这句不孝子把王子印喊停了。
王子印不打他了,也不骂他了,像换了个人似的,转身抱住顾流盼,声音黏糊糊又委屈巴巴地叠声喊顾流盼‘妈妈’。
不知为何,两人就这样被王子印凑成了他的老父亲和老母亲。
可以占占王子印的便宜,顾流盼可开心了,演技说上线就上线,她撸着王子印的卷毛问:“印印怎么啦?跟妈妈说发生什么了?”
施林在一旁旁观,喘着粗气当背景板。
听着王子印倒豆子地往外说事情,他就顺手捡起茶几上的手机。
解锁,点进相机,录像。
他这是在留下证据,不然明天王子印清醒了不好解释。
这边他录像录得忘我,那边顾流盼已经把王子印的话套得差不多了。
顾流盼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施林:“怎么了?”
“我弄清楚了一桩陈年大案。 ”
施林不好奇陈年大案是怎么回事,他现在只关心王子印怎么办。
“那他怎么整?”
两人一番合计,就把王子印扛到了顾流盼家的客房,不然这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也没有他睡的地方,总不能让他像小时候一样挤在主卧的那张床上吧?现在这个时间把他送回干妈家也不好,保不齐干妈会怎么担心。
王子印是被施林背上楼的。
顾流盼走在后面也闲,就顺手拍了一张照片,然后配字:老父亲的脊背被压弯了。
把王子印整到家里去一阵折腾,又是给他换衣服又是擦身子。
一个小时后, 终于收拾好了。
施林一看时间,也到了施淼这个小朋友需要睡觉的时候了。他和顾流盼告别,抱着施淼准备出门。顾流盼像往常一样送他到电梯口,不过今天她面色犹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施林就觉得奇怪了,何时何地顾流盼会这样不好意思过。
于是他贴心地主动挑起话头:“你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顾流盼一咬嘴唇一跺脚,出手快准狠,就跟打拳一样。
就见她的手直直伸向了施林的尾巴,拽住,摇晃,松手,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气呵成。
施林总算闹明白了,原来她是想摸他尾巴,只说就行了,怎么还羞涩上了。
这么羞涩,一点都不像顾流盼。
这个问题等到他进了电梯才得到解答。
顾流盼背过身,她不知道电梯还没有走。
她语气骄傲地说了一句:“只要我动作够快,臭气就追不上我!”
随着电梯门的缝隙逐渐缩小,施林刚到嘴边的苍白无力的解释也被一同带离了这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