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局的故事（234）
234
潘野毕竟伤的不轻，手术后醒来却没什么精神，强撑着说笑了几句，其实一是不想让自家媳妇儿担心，二是更不想让心思重的张启担心。
临闭眼前，他看看床边站着人的脸色，应该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儿杵在这里让人怎么睡觉，行了，赶紧都回去，这里有你们嫂子就行。”
“那我先回去看看大宝二宝，明天再过来。”张启犹豫了一下还想问什么，但终是闭了嘴巴咽了回去。
他从外科主任那里了解到，潘野除了后背有一大块烧伤外，最主要的是从肩颈射进去的枪伤，角度非常刁钻，如果不是老潘反应快，躲闪了一下，估计会切断大动脉一直贯穿到肺部，那样的话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
出了病房门，张启没走几步身形便有些不稳的晃了一下，秦川上前将人扶住，他就知道队长一直在强撑着，“你先坐下缓缓，别太着急，潘营长不是已经没事了。”
张启靠着旁边的墙壁，闭目摇摇头，“去看看小陆，那孩子不容易。”
ICU外的的玻璃窗依旧被擦的明亮，和以往不同，张启这次变化了观望的角度，里面病床上年轻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各种管线从雪白的被子里伸出来，连接着各种仪器，上面电子数字英文字母闪烁不停，他再熟悉不过它们都是插在哪里，会给人带去怎样的痛苦甚至是绝望，也正是因为了解，此时，才会更加心痛。
床上的小伙子似乎有所感，禁闭的眼睑轻轻抖动了几下，慢慢睁开，张启能够清晰的看到里面的恐慌与无助，正如他所说，他还不到二十岁，本应有着数不清的青春岁月可以恣意挥霍，有着数不清的梦想希望可以尽情追求，然而，此时，他只能像折了翼的鸿鹄跌落尘埃，忧愁着今后的生计，惶恐着毫无光明可言的未来。
张启将身体向左侧挪了挪，他知道什么位置什么角度能让病床上的人清楚的看到自己，小陆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头吃力的向上翘，眸底升起一团雾气，如果他能够发出声音，一定是在叫着，队长，队长……
张启的手指死死抠住玻璃窗的边缘，嘴角却显出一抹温和坚定的笑容，他用口型无声的安慰，“别怕，我们都在，你很棒，队长为你骄傲……”
他看到病床的年轻人如释重负般放松了下来，眼角有晶莹清澈的泪水滴落，顺着鬓角没入存长的短发中，那是标志性的锅盖头的发型，他曾说，他的理想就是成为如队长一般的最优秀的特战队员，保家卫国，不惧风霜雨雪，不惧流血牺牲。
张启直等到病床上的小陆疲倦的闭上双眼沉沉睡去，才垂头抹了把脸上的湿润，那也许是抑制不住的泪水，也许是不自知冒出的虚汗。
秦川想把人扶到后面的椅子上先坐下歇会儿，但队长一向固执，“回去吧，老马还在等着。”
“你别太难过，现在的假肢技术很完善，以后应该还是可以行走的。”
张启叹了口气，回头看看ICU中的陆禹，“好，我们用最好的，把我的工资卡拿过去，需要自费的从里面出。”
“你确定不用问问顾博士？”秦川笑着打算缓和一下气氛。
张启明显有点儿心虚，不过只停顿片刻，嘴硬道，“问她干嘛？我这点儿主都做不了吗？”，怎么听着外强中干，没什么底气。
秦川顺势把整个胳膊穿过队长的后腰撑着，接着揶揄，“你不怕就行，明天我就去问问顾博士国际上哪种假肢性能最好最先进，钱不是问题，队长工资卡里的存款随便用，密码还是六个零没改吧？”
张启脚下一个趔趄，随即按着后腰直抽气，半天才从后槽牙挤出两个字，“你！敢！”
“我错了，我错了，明天我去找小纪总，找乔栋，不过，我觉得顾博士要是知道了肯定轮不上你甩工资卡，你猜猜顾博士卡上的余额会不会比你多？”秦川喋喋不休，恶趣味一发不可收拾。
张启被吵到头疼，心里却不屑，“那丫头大手大脚，天天买买买的停不下来，卡上不是负数就不错了。”
秦川接着若有所思，“队长，我觉得你得好好努力了，潘营长说过，顾博士穿的用的都是啥啥啥名牌，是奢侈品，可贵呢，嘿，我简直是太聪明了，你是不是怕以后养不起媳妇儿才不敢娶人家。”
“你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反了是不是？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吗？”张启瞪着眼发火，心里却不自主的开始盘算自己一个月的津贴够不够给小姑娘买个包包的。得空了得上网查查，那些牌子叫什么来着？还得问问嫂子才行……
回到营地已经九点多了，和马当先说了说潘野的伤势，手术很成功人也醒了，让他放心。
老马犹豫半天，还是提出明天想去医院看看的要求，对于潘野他有着父兄般的感情。
“行，明天你跟我过去，最近让王猛程哲带着训练，不出意外，可能又要有任务了。”张启向后靠向椅背，疲惫写在脸上，这一下午对于并不强健的心脏确实是极大的考验。
“我去叫谢楠过来。”马当先说着想起身，被张启一把按住，“别，没事儿别招他，那小子现在可不好惹，天天拿着鸡毛当令箭，官威足着呢。”
对面的萧少峰嗤笑，“你要是再晕倒了，就知道他那个鸡毛是不是令箭了。”
“说正事，”张启自认斗嘴肯定赢不了老前辈，“关于高原训练的内容大家有什么建议……”
于是，等碰头会结束已经快十一点，萧少峰轰着大家去睡觉，张启才想起还得去看看大宝二宝怎么样了，毕竟小姑娘自己的生活能力都有待商榷，带着俩孩子这么长时间能不能行。
回了自己的营房，想了想从抽屉中翻出把宿舍钥匙，当时顾筱筱说，怕自己糊涂在潘野家和张启这里各留了一把备用的，后来闹分手时，小姑娘一怒之下把手上的戒指还了回来，而他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没舍得交出钥匙。
站着小姑娘宿舍的大门口，张启给自己打了半天气找好了自认完美的借口，才狠狠心按下门铃，只是响了几下里面丝毫动静都没有，让他有诸多猜测，开始不放心。
与其胡思乱想，索性掏出钥匙开门，这种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万一有什么危险可怎么办，还有大宝二宝俩孩子呢！
房门打开，里面黑着灯，只有从卧室中透出蛋黄色的微光，看样子是有人在，却为何没有回应，他有些着急迈步想冲进去看看情况，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跌倒，一个踉跄抓住身旁的椅背，腰椎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却顾不上，强忍着往里挪，终于进入卧室，看到小姑娘和俩孩子在大床上睡得香甜，总算松口气，靠着后面的衣柜，喘了半天，这丫头睡觉也太死了吧，被人抬出去买了都不知道。
缓过些精神张启才得以让旋转的视线稳定下来，床上这三位的睡姿实在让人不忍直视，小姑娘叉着双手双腿歪躺在中间，左边大宝很依赖她，缩着瘦弱的身体一个劲儿的钻进她的怀里，而右边的二宝却是个活泼好动的皮小子，睡梦中把自己转了个个，小肉胳膊压着顾筱筱的大腿，一只胖脚丫儿直接踹在她的腮帮子上，脚趾都快杵进嘴里了，另一只脚丫蹬着她的肚子，把睡衣掀起老高，露出一大片莹润白皙的肚皮。
张启无奈的叹口气，弯腰把先把二宝抱起调转过去，摆好姿势让他依偎进小姑娘的臂弯中，再把掀起睡衣往下拉好，这么凉着肚子明天不着凉才怪，最后捡起快要全部掉到地上的被子，给三人严严实实的盖上，细细的掖好被角。
做完一切，他刚想直起腰却听见顾筱筱同学嘟嘟囔囔的不知在说些什么，没忍住好奇心，俯下身把耳朵凑近些，原来……
“臭阿启……坏阿启……混蛋阿启……打你屁屁……”
张启一脸黑线，这丫头梦里还不忘了收拾自己，这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眼底滑过一抹宠溺，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他用指腹扫过小姑娘的面颊，将几缕凌乱的散发旅顺。
男儿需金戈铁马，精忠报国，然而，待山河无恙，国泰民安，你可还能等我聘你出阁。
张启直起腰，慢慢退出卧室，掩上房门，打开客厅中的灯，他就知道是如此景象，满地的玩具，衣物，一片狼藉，门口横着辆遥控挖土车正是险些绊倒他的元凶，旁边还扔着把仿真的突击步枪，卫生间里面是什么样的惨状他想都不敢想，摇摇头，认命的开始收拾整理，再把所有的脏衣服都洗干净晾晒好，忙完后捶着后腰坐到餐桌前低头喘息，小姑娘这样的生活能力让他怎么放心把她交给其他人照顾。
明天可能又要迎来一场硬仗，如果可以活着回来，也许……可是，潘野，小陆的样子一直在眼前晃动，他望向卧室，恍惚间有种家的错觉，自己就像漂泊的浮萍有了根的牵绊。
他舍不得，真的，却不得不狠心割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