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局中局之荆条
许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被套了话,还是他们两个。她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一脸局促地看着两人,支支吾吾道:“你们干什么?我就是看这儿的杂草有点多,拔一拔而已。”
这丫头每次一紧张都会不自觉绞着衣服,两人对视一眼,便知道她没说实话,正蹩脚地转移话题。
“丫头,过来。”许一城冲她招了招手,眉眼柔和,目光慈爱。许诺垂头低眉,慢悠悠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软软道:“阿诚~”
见她耷拉着脑袋,一副做错事的模样,许一城叹了口气,心中对那素未谋面孙子的怨念越发深重了。他冲一旁的许和平飞了一记眼刀子,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丫头,是不是臭小子欺负你了?你说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没...没有,臭小子...没欺负我!”许诺的头更低了几分,绞着衣服的手越发紧了。
许和平走过去掰开她的手,心里同样怨气满满,只待见到许愿再一一发泄出来,誓要让那臭小子永生难忘!
“丫头,都说是臭小子了,怎么可能没欺负你?你啊,也别替那小子说好话,许愿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他啊,固执一根筋,感情用事得很!你有什么委屈只管说,我先拿小本子记着,到时候再找他算账!”
许诺鼻子一酸,眼泪宛如决堤的洪水,哗啦啦落了下来。她猛然扑到许和平怀里,带着鼻音断断续续道:“他...他不相信我,我讨厌他,不喜欢……”
在一起这么久,两人第一次见她哭,还哭得稀里哗啦的,想来她这次真是被臭小子伤了心,才会如此情绪激动。
许一城和许和平皆是眼眶一热,虽未哭出声,落下泪来,但心中的痛意与不忍有增无减。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轻声软语地哄着许诺,骂着许愿,却让她哭得越发厉害了,说是要水漫北京城也不夸张!
就算当时再委屈难受,许诺也能忍住不哭出来,如今一有人安慰,轻声哄着,她便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哭得不能自已。
待她哭够了,哭累了,便双目紧闭,在许和平怀里睡着了。他发觉怀中人没了动静,低头一看,却见她似婴孩般双手揪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合着眼睑,呼吸均匀,竟是睡得香甜!
许一城见她将心中郁结的闷气委屈好生发泄了一通,这会子又睡着了,方才长长舒了口气。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许和平赶紧将她抱进屋内安置好,免得受了冻,着了凉。
许和平正有此意,见着老父亲有所吩咐,自是应下不提。他轻手轻脚,抱着她进了屋,将她小心翼翼放到了床上。回过头来一看,老父亲正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接过水盆,又拿起毛巾沾了水,给她净面擦手,很是贴心周到。
一旁的许一城见她睡得安稳,也不出声,只冲许和平招了招手,示意他出来说话。许和平替她掖了掖被角,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方才跟着出了屋,来到了庭院中。
许一城坐在院中葡萄架下的躺椅上,跟前跪着手持荆条的许和平。他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道:“和平啊,你说你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儿子?小诺这丫头是咱们许家的明珠,你我都是珍之重之,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也不为过!可他倒好,竟然惹她伤心!你说他该不该骂?该不该打?”
“该骂该打!”许和平这会子底气不足,自是点头如捣蒜。
“可如今山高皇帝远的,这许愿暂时是打不着了。都说父债子还,这儿子犯的错,老子先承担一二也是应当。为父只好委屈你一番,先打你几下给丫头出出气了。”
许和平低着头静静听他数落完,然后麻溜地举起手中的荆条,见他伸手接过后,又默默转过身来,乖乖把自己的后背交了出来。
看他如此有眼力见,许一城点了点头,心中很是欣慰。他举起手中的荆条,在许和平后背上打了十来下,动作随意,下手很快。这一下一下打下来,许和平额头冒汗,唇瓣紧抿,显然并不好受。
许家家法素来用的是小指粗细的荆条,这荆条打在身上虽疼痛难忍,却又不伤筋动骨,用来惩戒犯错的后辈最为合适。
许和平此番受了十来下荆条,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将养几日也就大好了。只要能让老父亲消了气,又能替小诺这傻丫头讨点利息,他自然没有二话,乖乖受着。
却说岐山那边,黄烟烟和药不然查到了木户笔记可能出自当地曾经属于姬家的味经书院,于是想通过拍得姬家鬼市头宝来请出姬云浮,以了解有关木户笔记的相关情况。期间,两人又从当日参加明朝花瓶拍卖会的其中一方买家,也就是岐山当地黑社会的头头那里查到了一些有关许愿的线索。
但在鬼市拍卖头宝期间,两人并未发现许愿的踪影,于是便先去面见了姬云浮,结果从他那里得知了许愿的消息,同时也知道了木户加奈在岐山一事。
如此这般,两人先去酒店找了木户加奈,再一起到许愿落脚的招待所。甫一进门,不修边幅,形容憔悴,一身酒气的许愿着实把三人吓了一跳!若不是从那张还算轮廓分明的脸认出是他,三人几乎以为自己进错了门,找错了人!
“许桑,发生什么事了?”木户加奈一路避开地上乱糟糟的酒瓶子,环顾四周都没有发现许诺的踪影,又见他这会子失魂落魄,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紧,忧心忡忡道:“许诺呢?难道她被老朝奉的人抓走了?”
不怪她这么想,只因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又都和老朝奉有关,木户加奈便下意识往这方面去想了。只不过,她这回却是想错了……
还不等许愿有所回应,眉头轻皱的黄烟烟和一脸嫌弃的药不然便异口同声道:“许诺?她是谁?”
木户加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我也不知道她与许桑是什么关系,我只知道当日她与许桑一起去了姬桑那里,她与许桑、姬桑之间似乎很是熟稔,言语举止很是亲昵。她很可爱,像个小妹妹一样。”
闻言,黄烟烟眉头皱得更深了,表情看着有些古怪,药不然见了,眼珠一转,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状似无意道:“哦~这许诺该不会跟许愿当日在郑家祠堂昏迷后,梦中心心念念的那个‘小诺’是同一人吧?”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许桑确实这样叫过她。至于她们是不是同一人,恐怕要问过许桑才能确认。”
药不然听了后,瞥了眼萎靡不振的许愿,又看了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黄烟烟,心想,左右有人会问,我也犯不着当这个惹人嫌的恶人!
果不其然,黄烟烟实在看不过许愿这般要死不活的模样,抬腿踢了踢他的脚,冷声道:“许愿,你这样借酒浇愁给谁看?赶紧给我起来?加奈说的许诺到底是谁?”
许愿并不搭理她,依旧两眼放空,缩在角落里,十指相扣,手里似乎攥着个东西。
黄烟烟心里越发来气,她在屋里找了个水桶,打了满满一桶冷水,然后提到许愿跟前,二话不说便泼了他满身。
这会子被她泼了个透心凉,许愿浑身上下湿哒哒的,瞧着倒是清醒了不少。他抬眸看了黄烟烟一眼,目光极尽幽淡,好似在看一团空气。
黄烟烟微微一愣,提着的水桶嘭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慢腾腾站起身来,先是找了张纸巾擦干手中的玻璃小瓶子,动作很是轻柔,那如珠似宝的模样直看得三人目瞪口呆,诧异非常。
随后,他拿了条毛巾,一身换洗的衣服,径自往洗手间而去。在此期间,他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在场的三人,直接来了个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