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之心有灵犀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黎王府庭院中,宗政无忧倚靠在软榻上对月独酌,好不寂寥。
此时距离西启北临两国狩猎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自启皇于猎场遇刺受伤后,长公主容乐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对方,当真是兄妹情深!可让宗政无忧倍感疑惑的是,狩猎开始之前傅筹和容乐偶尔对视时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交流,但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任何交集,好像之前拢月楼中的暧昧亲昵只是他的错觉。
宗政无忧:(放下杯盏,怔怔地看着右手,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柔滑细腻的触感,眷恋过后蓦然惊醒,恍然发觉自己抗拒女子触碰的异状在遇到她后竟是不药而愈,更甚至有种进一步亲密接触的渴慕,失神惊诧之余打翻了一旁的杯盏,霎时间酒液滴落,香气四溢开来)
宗政无忧:容乐…容乐……我到底是怎么了?(抚上念着她名字时骤然加快心跳的胸口,剑眉微蹙)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竟然一点都不讨厌?呵!
宗政无忧:(甩去脑海中纷乱思绪,手中墨玉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蓦然想起无隐楼黄昏时分呈上来的详细情报,若有所思)
宗政无忧:卫国大将军府邸来历不明的妙龄女子?这傅筹到底有什么目的?
无论宗政无忧连日来如何百思不得其解,又如何彻夜难眠,傅筹府中却是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卿若:(穿着一袭藕粉色紧袖束腰纱裙坐在莲池边上细细挑拣着刚挖上来清洗干净的莲藕莲蓬,眉眼低垂,笑靥如花)
卿若:
傅筹下了朝未作逗留便赶回府中,听下人说她在莲池采摘莲藕莲蓬,连朝服也顾不上换下就匆匆往莲池而去。
傅筹(宗政无筹):(还未走近就瞥见她温婉柔和的眉眼和笑颜,哪怕就这样远远看着,心底便是一阵不可抑制的鼓噪,隐忍克制许久的一颗心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不安分得很)
傅筹(宗政无筹):(不自觉放轻声音)若若~
卿若:阿筹来的正好~(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在他席地坐下后喂了一颗洗净的莲子到他嘴边)
傅筹(宗政无筹):(面上一热,绯红的耳根泄露了些许羞赧,却还是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下,许是吃得急了些,唇瓣不可避免擦过那青葱如玉的指尖,如此这般,脸颊越发滚烫起来)
傅筹(宗政无筹):(不自觉将腰间金铃握在手中摩挲片刻,直到脸上热意散去了些许,方才加入挑拣莲子莲藕的行列)
傅筹(宗政无筹):说起来,我有许久没喝莲藕排骨汤了,但这莲子委实多了些,若若可是打算再做些桂花莲子和糖渍莲藕?
卿若:嗯,不过我记得你好像不喜欢吃甜食才对,该不会是三个月没见就变了喜好吧?
傅筹(宗政无筹):(恍神片刻,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如花笑靥,唇瓣微抿,面上热度隐隐回温的趋势)自然不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些东西即便沧海桑田也不改分毫。
对甜食之类,他的确不算偏爱,但这并不妨碍他钟情于卿若亲手制作的食物,对傅筹而言,这不仅仅关乎口腹之欲,更多的是过往美好时光的纪念,就像镌刻于灵魂深处的怦然心动,不会遗忘,更不会消失。
卿若:(眨了眨眼睛)那你怎么想到这两个?莫不是许久未吃嘴馋了?
傅筹(宗政无筹):是,也不是。
卿若:怎么说?
傅筹(宗政无筹):分别数月,若若的手艺我实在想念得紧,而莲子和莲藕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做法就是桂花莲子和糖渍莲藕了,清新爽口,甜而不腻,秋日吃上一些也是极好的。
卿若:(莞尔一笑)既然如此,接下来我变着法儿做些新菜式,阿筹可要敞开肚皮吃,然后别忘了给我提些改进意见~
傅筹(宗政无筹):(含笑点头)没问题!
宗政无忧姿态慵懒地歪坐着软塌上,手上捏着一张字条,面上从容淡定,丝毫没有一直以来追查许久却连《山河志》影子都没见着就让其落入启皇手中的烦躁和憋闷。
宗政无忧:容乐轻而易举就在秦家密室找到了《山河志》,难道她与秦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渊源?
宗政无忧:(看似荒谬的猜测在脑海中闪现了一瞬就消失无踪,剑眉微蹙,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膝盖,想起自猎场刺杀以来她对那人的疏远以及对容齐超乎寻常的关切忧虑,心中疑窦暗生)
宗政无忧:看来是时候到卫国将军府走一趟了~
傅筹(宗政无筹):西启长公主的诸多遭遇归根结底是秦家和那人上一辈的恩怨,但若若将《山河志》给她交了差,不仅仅是同情这么简单吧?
卿若:(略一颔首)倘若无法感同身受,同情不过无用之物,《山河志》就当是她这段时间让我占了身体的补偿。况且,那本就是属于秦家的东西,能否回忆起个中细节于她而言不过时间问题。
傅筹(宗政无筹):此书真有传闻中那么厉害?(唇角蓦然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以容齐素来的“孝顺”,拿到《山河志》之后必定会交给苻鸢,到时候是否会对北临造成威胁?
卿若:无妨,不过就是本记载了各国地形地貌、风土人情的杂书,当游记看倒还有几分趣味,妄想靠它一统天下不过是痴人说梦,担雪填井罢了。
傅筹(宗政无筹):(略一颔首)《山河志》不过是引人入局的工具,就算本身再怎么玄乎,终究是死物一件,哪里抵得过诡谲多变的局势和险恶人心?
苻鸢的百般算计、步步为营并非毫无缘由,如果没有当初宗政允赫对她的薄情寡义和冷酷残忍,又怎么会有现在这么多恩怨纠葛?上一辈人的爱恨情仇孰是孰非已经难以分证清楚,可无论如何该付出代价的从来不是无辜的小辈,不管是容齐还是傅筹……
卿若:(眸光微敛)天仇门那边可有消息?
傅筹(宗政无筹):(点了点头,看出她眼里的关切,忍不住拍了拍她覆在膝盖上的手)没事,《山河志》一事那人并未起疑,只是让林申传了消息,催促我尽快按计划求娶容乐。
卿若:然后再设计一出自相残杀的戏码,让宗政允赫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傅筹(宗政无筹):不错,但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被她蒙在鼓里的稚子!这么多年来的虚以委蛇已经足够了,既然她要清算过往仇怨,那便如她所愿!
卿若:你打算跟他们摊牌了?
傅筹(宗政无筹):是…(抿了抿唇,按耐住伸手摩挲眼前人白皙脸颊的冲动,朗声道)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件事只有若若能帮我~
可恨之人必可怜有之处,傅筹可以不计较幼年被穿琵琶骨那次遍体生寒的伤痛,也可以不在意对方把自己当杀人利刃一般养大成人只是为了报仇雪恨,但苻鸢千不该万不该对卿若动用天仇门杀手!倘若不是她身手不凡,结果如何,他连想都不敢想!
卿若是傅筹放在心尖上的存在,也是唯一的软肋,此番不给苻鸢添堵,他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傅筹(宗政无筹):俗话说心有灵犀一点通,若若不妨猜一下什么事情非你不可?
卿若:(垂眸沉吟片刻)替容齐解了天命之毒?
傅筹(宗政无筹):他也是个可怜人,以爱为名却一直都在伤害挚爱之人,个中苦楚煎熬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得住的。我很想知道,一旦有了退路,容齐是否还会甘心当一枚棋子?
傅筹(宗政无筹):自以为是的执棋之人被棋子反噬,想必会非常精彩……
卿若:你啊…想救人就直说,干嘛把自己说得跟个无利不起早的市侩似的?
傅筹(宗政无筹):救人只是顺便,我可是很记仇的!
卿若:(哑然失笑,屈指勾了勾他的鼻子)调皮!阿筹这么孩子气,要是让外人见着少不得惊掉下巴~
卿若:
傅筹(宗政无筹):(心神一荡,深觉眼前人弯弯似月牙的眉眼和唇边笑靥比之姹紫嫣红更为耀眼夺目)
傅筹(宗政无筹):旁人没机会,只给若若看~
卿若:(并未多想,只当他是这么多年来朝夕相处而产生的雏鸟情结)嘴这么甜,要是以后娶了妻,你娘子吃醋了怎么办?
傅筹(宗政无筹):那若若呢?会吃醋吗?
卿若:(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便下意识回道)当然不会,醋的味道太呛人,我最多吃点酸甜排骨之类的。
傅筹(宗政无筹):(强忍着笑意,面上绯色未显,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卿若:???
还不等她说出心中的疑问,庭院里却是来了个不速之客,未见人影只闻其声便让人生不起太多的好感。
宗政无忧:傅将军好兴致!佳人在侧,满面春风,倒是苦了容乐长公主的一片真心。犹记得当日在拢月楼,将军可是与她相谈甚欢,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傅筹(宗政无筹):(皱眉,无声扯了扯嘴角)不知黎王殿下是以什么立场替西启长公主打抱不平?未婚夫婿?没记错的话,当初对联姻严词抗拒的人是殿下本人吧?看不下去伸张正义?黎王殿下什么时候如此怜香惜玉,竟管起这等闲事来?
傅筹(宗政无筹):(要不是还没跟这家伙相认,怕是要控制不住暴脾气,先把他揍一顿解气了再说!)
傅筹(宗政无筹):(阴阳怪气,冷嘲热讽,谁给他的权利这样跟人说话?天潢贵胄的身份还是自命不凡恃才傲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