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之盖章
“不用了!”
珩霜面如寒霜,冷厉的目光落在地上,许是方才被泼时不小心喝下一部分酒的缘故,此时的锦觅面色潮红,呜咽不止,甚至于本能地磨蹭着地面,如此不堪入目的情状,除了那下作的媚药还能是什么?
在珩霜看过来的瞬间,火耳心领神会,一把火将手中的牛皮纸烧成了灰烬。他拍了拍手,早已按捺不住要来一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反击。
事实证明,两人默契十足!
珩霜瞥了眼地上另一壶加了料的酒,轻呵一声,悠悠开口道:“以锦觅单纯的性子想不出这样卑劣的手段,能让她言听计从又对玉儿心怀嫉恨之人,便只有栖梧宫那位。”
“既然他敢算计到玉儿,火耳,你将锦觅扔到栖梧宫,再顺便让他尝尝这酒的滋味!另外,他自诩正直磊落,最多只会给锦觅提供渠道,不会亲自拿药给她,你再去查一查锦觅最近是否去找过那条青蛇。”
“好的主人,保证完成任务!”火耳拍了拍胸口,咧嘴笑得开怀,转身离开之际余光瞥见润玉右手微拢,食指在拇指上轻点三下,心下了然,略一颔首,随即化为一道流光往栖梧宫方向而去。
看着从始至终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半分惊讶之色的润玉,珩霜皱着的眉头更深了些,她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你早就知道酒里有问题,是不是?”
润玉私心并不想她知道这件事,不是因为被弟弟算计丢了脸面,而是有他在,她不需要知道这些腌臜下作的糟心事,无奈架不住火耳嘴快,事已至此,他点了点头,不再隐瞒,“是,我知道。”
毫无波澜的语气听在珩霜耳里便是满不在乎,毫不在意,整颗心顿时像是被扔到了醋坛子里,酸酸的,心头紧绷的那根弦也断了,说话开始变得语无伦次。
“知道你还敢待在这儿?万一你要是被骗着喝了酒,万一火耳没有发现酒里被下了药,万一锦觅自己喝了酒再投怀送抱,万一你中了招我不知道也没来这儿,你可想过后果?”
“阿珩,你不腿软吗?”
见他不仅不回答,还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珩霜心头的火气蹭蹭蹭往上冒,果断炸了,“腿什么软?!!!你老实回答,不许转移话题!”
吃醋而不自知的某人这会子奶凶奶凶的,润玉一时间忍俊不禁,示意她看一看四周,珩霜下意识循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这一看可不得了,双腿霎时间软得跟面条似的。
“你故意的是不是?”趴在润玉胸口的珩霜拧着眉头,表情凶狠地揪着他的衣领,每次试图站直身子都以失败告终,无奈只好任由他继续揽着腰。
润玉低头与她额头相抵,眉眼含笑,朗声道:“嗯,故意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说完,在珩霜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她拦腰抱起,随即一个瞬移消失在原地。
珩霜盘腿坐在软榻上,气鼓鼓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润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作出解释,润玉被她一直盯着看莫名有些不自在,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道出了此前被锦觅堵在布星台的详细经过,详细到什么程度呢,一言一行清楚详尽,连表情也是毫无遗漏。
“无论旁人如何算计,在我这里没有万一。有阿珩在,我怎么可能着了别人的道?”
闻言,珩霜心头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但脸上的表情依旧紧绷着,她别过头轻哼一声,不说话,就是不说话!
润玉靠了过来,凑到她耳边喃喃低语,嗓音低哑,似带着几分蛊惑几分诱哄,“阿珩为什么会这么生气?说与我听可好?”
为什么会生气?当然是因为担心锦觅女主光环太过强大,又或者润玉被所谓的命轨束缚一时猪油蒙了心,对她听之任之,予求予取!这件事虽然已经尘埃落定,有惊无险,但一想到那万分之一的可能,珩霜浑身就止不住地颤栗,压抑在心底的戾气更是几欲喷薄而出,不生气才怪!
“泥人尚有三分性子,我怎么就不会生气了?她有眼不识金镶玉就算了,把鱼目当珍珠也算了,可她千不该万不该算计你!”
听了这些话,润玉心里甜甜的,好似泡在了蜜罐里,脸上的表情却仍旧是淡淡的,“嗯,然后呢?”
“然后?然什么后!!!”看着他一副此事全然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的淡定模样,珩霜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觊觎!”
润玉蓦然朗声一笑,目光灼灼,“我什么时候是阿珩的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说我是你的,可有什么证据?”
珩霜这会子后知后觉,脸红得滴血,一时情急吐露心意实在是失策,可有道是“早死早超生”,说了就说了,反正她是不会反悔的。
她眼珠一转,伸手一把将润玉推倒在榻上,倾身压了上去,精准无误地印上那唇形优美的唇瓣,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盖章了,我的!”
被她推倒的瞬间,润玉已是满脸惊愕,现下整个人更是呆呆,珩霜见他这般呆愣的模样,眯着眼笑了,像只偷了腥的猫儿,话本里的方法果然奏效,看来以后要多取取经才是!
珩霜兀自沉浸在反撩成功的喜悦中,却全然忘了身下躺着的不是只纯情小白兔,而是条用了许久温水煮青蛙策略俘获芳心的腹黑应龙,不过须臾,润玉已然回过神来。
于是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两人的位置便调换了过来,她惊讶地瞪大双眼,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便听他哑声道:“阿珩,你这样的不作数……”
许久后再抬眼时,身下的人儿已然阖上双眼,呼吸均匀,乖巧恬静,竟是睡着了。润玉埋首在她的颈窝,满是愉悦的低哑嗓音自喉间溢出,“阿珩,你是我的了~”
三更时分,璇玑宫寝殿右手边顺数第三棵桂树下,润玉端坐在石桌前,手上握着玄色茶杯把玩,眉头紧锁,脸上的柔情也被冷肃阴暗所取代。他指尖轻弹,一道白光疾射而出,瞬间将魇兽吐出来的黄色梦球击得粉碎。
他是她的,她也是他的,任何人都不得觊觎!有婚约在身竞还敢肖想阿珩,与旁人灵修竟还敢在梦中亵渎她!旭凤!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厚颜无耻!!!
见着小主人这回没有气得捏碎茶杯,火耳稍稍松了口气,他瞥了眼跟前这张覆满寒霜的俊朗脸庞,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小主人,在布星台我是不是多嘴了?”
“无妨~”润玉抬眸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安抚性的意味。
他私心不想让她知道没错,但转念一想,如今知晓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世事难料,人心险恶,这世间只有千日做贼的道理,哪有千日防贼的?况且,有时候过度的保护反而是一种伤害。
她聪慧过人,机敏伶俐,世间男子中能与之并肩的寥寥无几,她从来都不是依附于人的菟丝草,而是遗世独立,无人能望其项背的强大存在。
闻言,火耳长长吐了口浊气,放松之下八卦之心已然按捺不住,他笑嘻嘻走到桌前坐下,轻嗅着手中清香萦绕的热茶,问道:“小主人,你跟主人进展到哪一步了?稍微透露一下,也让我高兴高兴?”
润玉素知火耳这家伙性子跳脱,凡事率性而为,可直白到这种程度却是他始料未及的。茶水呛在喉间的不适让他忍不住别过头咳嗽了几声,而后下意识抬手抚上唇瓣,双眸微眯,似在回味不久前的柔软芳香。几瞬之后,意识到此时还有火耳在场,润玉猛然回过神来,堪堪收回了手。
润玉回过头来,倒了杯茶喝下,方才抬眸睨了他一眼,心下既无奈又好笑,“你呀,以后少看些话本,别跟个阅尽千帆的小大人一样,非礼勿听,非礼勿言,你可明白?”
“懂了懂了,我明白的~”火耳笑着应下,目光却一直落在他的下半张脸,双唇红润有光泽,不错不错!
见他满脸坏笑着盯着自己的唇瓣,还时不时点了点头,润玉忍不住抚了抚额头,轻咳一声,决定揭过不提。
“旭凤敢用上教唆下药这样的卑劣手段,如今既然事败,不排除狗急跳墙的可能。火耳,你最近这段时间密切盯着栖梧宫,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嗯,我知道了!你和主人继续相亲相爱,若无要紧事,我们一定不来打扰你们!”
说完,火耳迅速蹿到一边,搂着因吃得明显有些撑而神思困倦趴在地上的魇兽的脖子,然后拖着它三步并作两步往璇玑宫门口走去。
润玉无奈地摇了摇头,半晌,幽淡的目光落在桌上,一应茶具皆是无底深渊一样的幽暗玄色。
旭凤!呵~,他冷笑一声,右手虚空一握,桌上的茶具尽数化为飞灰湮灭,只余下些许浅淡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