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之不痴不聋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诽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又道是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

梦中所见所闻似真似幻,晴雯神思恍惚间骤然惊醒,屋内窗明几净,清幽雅致,身上盖着散发阵阵阳光温暖味道的软被,身处之地不再是凌乱衰败的破屋陋室、硬床冷被,而体内沉疴竟仿佛不曾有过那般,通体舒畅,精神奕奕。

晴雯:回光返照?我这是快死了还是尚在梦中未曾醒来?

晴雯:(下意识掐了一把大腿,瞬间痛呼出声)嘶!疼疼疼……

紫鹃:(轻手轻脚走进内室,见她坐在床上疼得龇牙咧嘴,赶忙放下手中托盘上前查看)

紫鹃: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白姑娘!

晴雯:(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鹦…紫鹃,我没事…你别急,我有话问你。

紫鹃:(心下稍安,倒了杯温水给她喝下)你说,但凡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晴雯:这是哪儿?谁救了我?

紫鹃:救你的是济世堂白苏,白姑娘。这儿是林府,老爷在金陵的老宅。

晴雯:(怔愣了一瞬,方才明了这是谁的府邸)林公子?是老太太……老太太让你们收留我的对不对?

紫鹃:这个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是白姑娘把你带回来的。至于收不收留,公子心善,便是换了旁人也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紫鹃:(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柔和,带着几分安抚意味)你且放宽心,等恢复了元气,自然就能见到公子了。

晴雯:紫鹃,我在这里待了多久?

紫鹃:(见她神色坦然,眉眼间不复郁结,便知她心中怨愤、不甘已没有最初那么强烈,当下不由得松了口气)已经一个多月了。

晴雯: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不知人事,醒来却已物是人非,恍若隔世。晴雯不再多言,只在紫鹃的安排下安安静静地洗浴更衣,用膳调养。直到五日后,她终是忍不住了。

这一日,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一袭蓝色官服的林岱昱撑伞下了马车,随意一瞥便见府门口候着一人,衣着素雅,略施粉黛,仪容得体,未现轻狂。

林岱昱(字天曜):(我说下朝后怎么右眼皮直跳,敢情是有人守株待兔来了?)

林岱昱(字天曜):

林岱昱(字天曜):春寒料峭,姑娘大病初愈,应善自珍重才是。

点到即止的关心不过分亲昵,也不至于淡漠疏离,这样分寸拿捏得当的关怀是晴雯不曾在动辄拉拉扯扯的贾宝玉身上体会过的,庄重自持,不负君子风度。

晴雯:多谢公子关心,我身上已经大好,倒不至于弱不禁风。

林岱昱(字天曜):(侧头看向一旁的小鱼儿)

小鱼儿:少爷尚有事务需要处理,姑娘先随我到花厅等候片刻,请~(说完径自在前面带路)

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淹没在滴滴答答的雨声里,晴雯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提裙快步跟上前方的身影,一时无话。

林岱昱(字天曜):(慢条斯理抿了口茶,似乎没有注意到对方显而易见的焦虑)

晴雯:(深吸了口气,直截了当问出声来)林公子允许我在府上休养可是老太太授意?

林岱昱(字天曜):(呵!果然是痴心傻意,事到如今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林岱昱(字天曜):你大概还不知道,在旁人眼里,你已经不存于世。除了贾宝玉闻讯写了篇无关痛痒的芙蓉女儿诔,其他的也就掉几滴泪而已,没人在意你的死活。

林岱昱(字天曜):怎么?梦中见闻全忘了?还是你不愿相信,自欺欺人?

林岱昱(字天曜):大户人家的丫鬟仆从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你凭什么认为外祖母会因为一个小小婢女给长久以来维系的婆媳关系增添嫌隙?就凭你曾经服侍过她老人家一场?

晴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林岱昱(字天曜):(语气幽淡,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贾宝玉还真是怜香惜玉,没有能力守护却一味地凭着本心放任纵容。他对你们太好了,好到让你们忘了自己的身份!

林岱昱(字天曜):自以为是千金小姐,实际上不过是主人家喜欢时当人,不喜欢时连个物件都不如,随时可以被践踏丢弃的存在罢了。

林岱昱(字天曜):(一字一顿)身份错位,妄自尊大!没有自知之明的人通常都活不长久。

梦境中被恶意诋毁的屈辱和不堪,被视为姐妹至亲的无情背叛,以及心中牵挂之人节哀顺变后的迅速淡忘,这桩桩件件在脑海中接连闪现,无不在嘲笑着晴雯往日的痴傻天真。

晴雯:(一个劲摇着头,神情是备受打击后的恍惚)不会的……不会的!老太太之前那么喜欢我疼我,我是什么样的人她不可能不知道!她不会对我不闻不问!

林岱昱(字天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难道你在怡红院没有仗着贾宝玉的爱重擅权妄为,树敌无数?难道你不曾嚣张跋扈,得理不饶人?

林岱昱(字天曜):外祖母的确不管事,但这并不代表她对所有事一无所知。不痴不聋,不做家翁。有些事情她不说不问,不过是因为无伤大雅,懒得计较罢了。

晴雯:那宝二爷呢?

林岱昱(字天曜):他?呵!不过是个被养废宠坏的孩子,脂粉堆里长大,既没担当又无胆魄,遇事说话毫无分量。他连自己的事儿都做不了主,你还指望他靠得住?

林岱昱(字天曜):别人的善良与关照只是情分,不是本分。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失为愚蠢,自立自强,不做那依附于旁人的菟丝草,到那时还有谁能轻贱欺辱你?

林岱昱(字天曜):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你最好考虑清楚。有了决定便让紫鹃来回话,我这儿可不养闲人。(不等她回应便径自离去)

晴雯:紫鹃,林公子说话一向这么直接?

紫鹃:是,你不必妄自菲薄。我们公子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若你没有半分可取之处,他可不会多费口舌。你且安心住下便是,其他的慢慢来。

晴雯:(点头应下,心里松了口气)

这一日,贾赦兴冲冲来到贾母正房,禀明老母亲自己已替女儿迎春相中了人家一事,那所谓的东床快婿便是前不久在金陵袭了官职,又打算在兵部谋缺的武将孙绍祖。

孙家祖上并非诗礼簪缨之族,亦非书香门第,只是当年遇上棘手之事才拜在荣国公门下的小门小户。门不当户不对,再加上孙绍祖此人行事浪荡张狂,风评素来不佳,贾政一听贾赦所言便出言劝阻,切不可如此草率,以致误了侄女终身云云。

相比于贾赦,务实勤勉的贾政更得贾母喜爱,这是两府人心照不宣的事实,就比如此时贾赦的草率让人不喜,而贾政的担忧和顾虑却是不无道理。但无论如何都是血脉相连的儿子,即便平日里母子关系不怎么亲厚,提意见到底也该委婉些,否则没得让人看了笑话。

贾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后辈的婚姻大事按理说我这把老骨头也不该管,但迎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事关终身可马虎不得!

贾母:老大啊,虽说孙家那孩子家资不俗,有上进心是好事,但人品心性怎么也得过得去才行,否则不是结亲反倒成了结仇。如此遗祸无穷,叫我日后有何颜面去见你父亲!

配角:贾赦:(被这通情达理的劝说堵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喜色和自得尽皆敛去,却又偏偏不能反驳老母亲的一番苦口婆心。当下心情不可谓不郁闷憋屈)

配角:贾赦:(小心观察着贾母的神色,终是深吸了口气,搬出杀手锏)母亲所言甚是,可迎丫头的庚帖儿子已经递给了孙家……

贾母:(闻言手中拐杖猛然拄地,登时怒不可遏)糊涂!先斩后奏,礼孝二字都被你吃了不成!

一屋子的人齐齐跪在地上,连声说着“老祖宗息怒”,唯恐贾母怒急攻心,气出个好歹来。

林岱昱(字天曜):外祖母莫急,二妹妹的庚帖在我这儿。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人长身玉立,大步流星走来。贾母赶忙接过庚帖一看,长长舒了口气。

贾母:好孩子,快坐下~(拉着外孙的手坐到身侧,不紧不慢道)可是孙家犯了什么事?

林岱昱(字天曜):回外祖母,圣上命我协助兵部尚书遴选出缺官员,孙绍祖就在吏部递上来的候补名录里。

贾母:(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岱昱(字天曜):此人暴戾恣睢,仗势欺人,强抢民女、草菅人命的事可没少干。现已锁拿下狱,关进刑部大牢。

林岱昱(字天曜):庚帖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想必还未过明路。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字据需得外祖母过目。

贾母:(拿起脖子上戴着的透镜细细看了起来,许久后冷脸看着仍旧跪在下方未得允准起身的大儿子,满脸失望和痛心)

贾母:老大,你拿了孙家五千两银子替他打点关系买卖官职,我可以不管。但你不该在事败后拿迎丫头去描补过错,这和卖女求全有何区别?

贾母:凡事三思而后行,再不济也该动动脑子。难道要等外人戳我们贾家的脊梁骨,抑或败坏名声带累所有未出阁娶亲的小辈方才后悔?

贾母:老大啊,长点心吧!

配角:贾赦:(被训得面红耳赤)

林岱昱(字天曜):孙家之事败露后,圣上震怒,已下令彻查相关人等。想必大舅舅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配角:贾赦:(迫于威压两股战战,不自觉擦了擦额角的虚汗)谨遵母亲教诲,那这婚事……

贾母:自然是作废!你们须得守口如瓶,切莫传出去坏了迎丫头的闺誉。

老祖宗发话,众人恭敬应下不提。见状,贾母抬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只留了王熙凤和林岱昱在侧。

贾母:凤哥儿,去把迎丫头叫来。

王熙凤:(往旁边瞥了一眼)是,老祖宗。

林岱昱(字天曜):风姐姐且慢!

林岱昱(字天曜):(侧头看向贾母,朗声道)二妹妹性子绵软,比不得三妹妹行事果断。她若是骤然知晓大舅舅的所作所为,怕是越发怯懦退让。

林岱昱(字天曜):男女有别,我在此多有不便,还是麻烦风姐姐私下说明开导为好。

贾母:(心底很是欣慰,拍了拍他的手,含笑道)这话很对,到底是昱儿思虑周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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